受禅台前无公主[三国]: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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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傀儡州牧王循,”桓渊声转冷峭,“你亲自密访其夫人陈氏。告之:大都督府不日将清丈田亩,彻查历年税赋。再向她明言,若她愿助我,我可保她之子、兄取王循而代之,使州牧之位自琅琊王氏转归颍川陈氏。”他淡声道,“此等实利,远比空言威慑更能动人。她知道该如何抉择。”

    樊文起领命退下。

    桓渊在案前坐下,心思百转。

    他要为王女青铺开无可遁形的网,令她明白,除他指明的道路,无他途可走。但这并非全然出于情人的执念。在他殚精竭虑的推演中,这是一个战略家为她筹谋的稳妥生路。她如今的权柄,根基在于益州王师的正统名分,更在于他巴郡桓氏的倾力支持。她若执意北返永都,便是自行割弃荆益的地利与根基,去赴一场吉凶难测的远局。

    古来岂有孤军深入直取中枢而能成事的侥幸?

    欲图天下,必先据有稳固根基。他提出以荆、益为基,整合南方,蓄势待发,而后北向,正是前朝兴替间屡试不爽的成事之途。唯有将南方诸州的财富、兵源与人心凝聚,铸就坚实强大的后方,届时逐鹿天下,她才有真正的底气。

    他为她布下天罗地网,既源于私人情感,也与胜算最高的战略路径重合。他要让她见证,若无他的力量守护,她浴血夺回的荆州将顷刻间分崩离析。他要让她明白,她所追寻的大道,必须构筑于他提供的基石之上,这才是明智之举。

    一日后,夏口军报抵达。

    桓渊知道,必须亲自去一趟。

    但他放心不下王女青。

    入夜,他再次来到她帐中。

    她已睡下,呼吸平稳,眉头依旧微蹙。

    他在她榻边坐下,静静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王女青在昏沉中转醒,睁眼便看到了他。

    “我要去一趟夏口。”

    桓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又伤了我的心。你越欠我越多。”

    “我对不起你。”

    王女青避开他的视线。

    “届时,你一并讨回便是。”

    闻此,桓渊俯身靠近,气息在咫尺之间与她交缠。

    “讨回?”他低声重复,“你要我如何讨回?”

    他的右手随之抬起,看似要抚上她的面颊,却在一寸之距陡然定住。他手臂与指节的肌肉紧绷,连呼吸也屏住,唯有烛火在眼中跃动。

    他猛地收回手,紧握成拳。

    两人在昏暗的烛光中对峙。

    许久,几个字似从他胸骨深处碾出,带着破碎的自弃——

    “我……并无后宅。”

    这话突兀地撞入耳中,王女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也无侍妾。”

    他避开她震惊的目光,下颌绷如铁石,声音里透着狼狈与愤怒。

    “我连为你寻个妥帖侍女都难。”

    “我府中,便是厩中之马、庭前之犬,也尽是公的!”

    言毕,他霍然起身,大步走至帐门。

    他背对着她,仿佛多看她一眼,自己便要形神俱碎。

    帐外风声呜咽。

    他站在那里,背影孤独萧索。

    “这些年来,你寄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焚了,因为我恨极。”

    长久的停顿后,他又补上一句,“但,我一字未忘。”

    话音落地,他掀帐而出,身影没入沉沉夜色。

    夜风卷着帐帘,烛火摇曳。

    最初是死寂,连心脏的跳动都停了。

    桓渊最后语无伦次的几句话,像一把钝刀。

    “我并无侍妾。”

    记忆回到江州中军帐内。

    彼时,他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如何驯养伯父送来的侍妾,如何享受着那位侍妾的屈服。那时她只感到不适,认为他道德低下,不复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

    可如果,那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这个念头疯狂滋长,将过去所有的细节重新缠绕检视。

    那个没有名字和面容,只作为欲望载体的侍妾,那个被他驯养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那些露骨的描述,那些刻意的羞辱,根本不是胜利者的炫耀,而是一个被困者为自己编织的拙劣又绝望的谎言,用来自我折磨,也用以刺伤她。

    寒意从心脏深处炸开,让她整个人冻结。

    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因受伤而变得凶狠的兽,她所要做的,是安抚、利用、偿还。直到此刻她才发觉,她面对的是一个守着废墟十年,将自己活成一块墓碑的疯子。而那废墟,是她亲手所造。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我府中,便是厩中之马、庭前之犬,也尽是公的!”

    这句话里藏着多少个日夜的孤独与偏执,多少次午夜梦回的痛不欲生。

    帐外风声呜咽,如孤魂恸哭。

    王女青闭上眼,泪水滑落。“对不起”,这句道歉太过轻薄,轻薄得像是侮辱,无法承载他被掏空的人生。她所亏欠的,不仅仅是一份情,而是整整十年,是一位顶天立地、本该翱翔九天的郎君,一生中最宝贵的十年。这份债重得足以压垮一座山,她拿什么去还?

    她还不起。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甚至连偿还这个念头都不敢深想。因为她的道在前方,在永都,在万世太平的宏愿里,她无法为他停下。她拒绝了他留在荆州的请求,而未来,她还要无数次拒绝他,利用他,将他和他的一切都当做通往理想的基石。

    此刻,她终于尝到了何为撕裂,何为凌迟。

    一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深似海的情,一边是她绝不能放弃、必须走的道。她决意前行,而前行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的心上。

    “阿渊,阿渊……”

    人非草木。她发出压抑的悲鸣,哭倒于病榻。

    第64章 夏口之局

    襄阳城破的消息传回永都, 不过旬日,一道诏书便在深秋的清晨送达。

    宣诏的内官是萧道陵的心腹,此刻正于大都督府行辕的正堂,当着荆州文武百官的面, 徐徐展开诏书。丝帛轻响, 满堂肃然, 本应接旨的王女青却未现身。

    诏书前半依例褒功,文辞华美, 至中段方显真章。

    “骠骑将军克定荆襄,功在社稷,其勋赫然。兹以为大司马,总督荆、益二州诸军事。假黄钺,开府置属, 一依旧制,以旌殊勋。”

    首诏既下, 第二道旨意接踵而来——

    朝廷将遣司空属官张玠, 率一众掾吏僚属南下襄阳,名为“襄助大司马, 经理庶务”, 实则为荆州组建新的州府班底。

    自前朝肇始, 大司马位列三公, 确为人臣极贵。然则,王女青此前所持, 乃是“便宜行事, 假黄钺,总摄军政”的非常之权,于荆州境内生杀予夺, 皆可专断。那是临战状态的绝对独裁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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