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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受禅台前无公主[三国]》 40-50(第9/15页)
一封来自永都的信。那是萧道陵的信,她当初收到后只匆匆一瞥,见无紧急军令便未细看,恐其中言语影响临战心绪。
此刻,她在灯下展开信纸——
青青如晤:
近日心绪,尽系卿身。然我困局未解,尚需时日独行。卿愿为国远涉险境,此心此意,重于千钧,促我前行,无畏宿命。
遥知此行多艰,愿卿有欢乐,暂解征旅苦闷。我于此间,虽感五内,亦无片语可阻。私心一念,若卿有虞,我之天地尽失。但求卿安,余者皆如浮云过眼,何足萦怀?惟待风浪平息,卿踏月归来,当为卿理云鬓,诉尽别后晨昏。
临书惓惓,不尽欲言。
道陵手泐
这封信,她翻来覆去地读,但“困局”“独行”“宿命”之意,实在难以揣测。纵然她比他小些年岁,但总归是在宫中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后来发生的事,桩桩件件,两人也算是一同经历。退一万步,如他从前所谓的“没有来处”是指身世背景有疑,陛下和皇后根本不会允许他入观,玄明真人也不会对他偏心。
不过她想,他或许一直就是这样,连他的内直虎贲都是如此。然而,丘林勒是不够聪明,而他,一个演武场一次课就令资善院众公卿子弟为其风采折服的人,为何偏偏不能与她好生沟通。他从不明说,她又非神明,如何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便是他似乎卯足劲说了,就如她出征益州前那样,实际还是云山雾罩。
还有,那句“愿卿有欢乐,暂解征旅苦闷”。
——这说的是什么?是说他愿意当王八么?
一个大将军,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只为稳住她,希望她不要乱来,做出分裂国家之事,也希望她能重返永都,然后收回她的权力,永远不再让她乱来。
说到底,还是信任问题。
此时此刻,王女青只觉得疲惫。
这段看不到前路的关系,已持续这么多年。她努力争取过,而且不止一次。现在,当她望向旁人,能从别处获得真挚明亮的温情,她开始不想回到过去了。尽管,另一条路也不好走,甚至同样是死路一条。
然而,当夜她又梦见了他。梦中,他如兄如父,严厉管教她,约束她,又在密道废墟之下,不顾生死地救她。她想,倘若那时他真的死了,今日的自己又会是何种模样。权力让人面目全非,他们之间,最终是否真会走到那一步。
第47章 江州重逢
江州的水, 与蜀地不同。
沱水在蜀中是蜿蜒的,带着山间的静谧,而一旦汇入大江,便失了原有的秉性, 变得浩荡喧嚣, 裹挟着泥沙与千百船只的倒影, 滚滚东去。空气里的水汽是温热的,混着鱼腥、桐油与码头人群的汗味, 将整座雄城笼罩其中。
王女青入城时,桓渊并未在城门相迎。
樊文起将她带至一处临江水榭,只说公子稍后便至。
她登上这处望江楼,凭栏而立,江风吹起她的衣角。楼下坝子上, 数百军士身着赤色戎服,在秋日斜阳下列成阵势。
鼓声, 毫无预兆炸响。
那是钝器重击, 隔着数十丈,砸在她的胸口。
一记, 又一记, 沉闷, 蛮横, 逼迫她的心跳跟随这野蛮的节拍。
“操吴戈兮——披犀甲——”
歌声不是唱,是从数百个被鼓声捶打的胸膛里迸裂而出。尘土随着军士们跺地的重步轰然腾起, 土地颤抖。
王女青目光穿透尘埃, 锁住阵中的玄甲身影。
是桓渊。
长矛在他手中,每一次递出,空气都发出裂响。
那不是战舞, 是真实击杀。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这片土地的烈性之火重新锻造过,充满了力量。永都城中贵公子的影子,在这漫天烟尘和震耳欲聋的战吼中,被焚烧殆尽。
阵型陡然开裂,士兵分作两列,如巨兽张开的獠牙。桓渊穿行其中,长矛交错于他头顶。
行至尽头,他猛然回身。八支长矛自两侧同时递来,矛尖交汇于他喉前。
“喝!”
他旋身挥臂,矛杆如怒蟒横空。他手臂肌肉虬结成铁块,青筋从甲胄的缝隙贲张而出。
鼓声在此刻达到疯狂的顶点,如同无数巨石砸入江心。
桓渊手臂猛然向外一振,“开!”
八支重矛,齐齐荡开。持矛的士兵踉跄后退。
这是力量的碾压。
鼓声与战吼在同一瞬间攀至巅峰,又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桓渊率众将长矛重重顿地,一声巨响,结束了这场狂暴的献祭。
“魂兮归来——守我山河——”
余音消散在江风里。
楼阁之上,王女青凭栏而望。
多年未见,他赠予她的,便是这样一场重逢礼。
片刻之后,桓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已换下玄甲,穿了一身窄袖玄色深衣。衣料是上好的蜀锦,在暗处光泽内敛,走动间则有暗纹如水波流转。他腰间束着一条极宽的皮质鞶带,带扣是一块墨玉。这样的装束,将他常年习武的挺拔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更带着王侯威仪。
甲胄被丝绸取代,但方才在演武场上的侵略性气息还未从他身上散去。他步履沉稳,不再是永都城中的贵公子,而是一头盘踞于此巡视疆土的猛兽。
“这舞,跳得比从前凶悍太多。”
王女青没有回头,声音融入江风,“也更好看了。”
桓渊走到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江面。
“山野之地,娱神之舞,当不得青青一句好看。”他声音低沉,带着方才战吼过后的沙哑,质感十足,“远道而来,青青一路辛苦。”
“辛苦谈不上。”
王女青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只是觉得,多年不见,阿渊你改变许多,更让我心悦。”
桓渊闻此,并不回应。
他走向茶案,将茶汤注入杯中。
“青青此来,想必不是为了品评于我。”
“自然不是。”
王女青看着他将茶盏推至面前,“开闸放虎,终究是行险。我来,是想向你这掌管闸门的人再次确认,愿不愿意与我一同担下风险。”
“虎若出闸,未必听话。”
桓渊的目光落在她茶盏上的手指。
“万一它反咬一口,代价谁来付?”
“年少时,我以为受罚便是代价。”
王女青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却没有饮。
“后来才知,真正的代价是失去再犯错的资格。所以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
她放下茶盏,直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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