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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受禅台前无公主[三国]》 12、第十一章 君子守礼(第1/2页)
魏夫人气喘吁吁地回来时,已是深夜。
她领着阿苍,带回了数只野兔与雉鸡,皆是处理干净的。她将猎物扔在庖厨门口的雪地上,只说外面风大,便径直入了东屋,查看王女青的情况。
司马复默然看着那些猎物。这等天气,兵荒马乱,寻常猎户与猎物都已绝迹。魏夫人即便身手不凡,也断无可能在短时间内猎得如此多的野物。她此行,必是去往据点接头,带回了补给,就像此前她突然领回阿苍一样。
但司马复并未说破,只是走上前将冻得僵硬的猎物一一拎起,挂进庖厨。
稍后,魏夫人从东屋出来,面色凝重:“外面到处是乱兵,这里也快不安全了。”
入夜,万籁俱寂。西屋之内,司马复与韩雍皆无睡意。阿苍被魏夫人安置在东屋门外用以警戒。夜半三更,司马复听到那畜生喉间发出低沉呜咽,并非吠叫,而是示警。紧接着,他便听到东屋的门被极轻地推开,是魏夫人起身查看。仅仅子时,这样的动静就反复了数次。
黑暗中,韩雍先开口:“现下局势如何?相国是否占了上风?我父亲他……”
司马复道:“太尉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历经两朝,于军中威望甚高,无论哪一方得胜都需要他来稳定大局。至于相国……”
他停顿片刻,听着外间阿苍又一次不安的低吼。
“相国定是占了上风。”司马复声音笃定,“你看魏夫人,她的紧张并非伪装。她深夜方归,行色匆匆,带回许多食物,却没有增加人手。这说明,她既担忧此处的安危与后续补给,又因局势紧张,他们已分不出人手到我们这里。”
“可她又提到了乱兵。”
“这意味着情势可能略有失控,”司马复道,“但你无需担心,有我在。”
韩雍原本是背对司马复,闻言转过身来:“然而,你今夜毫无睡意。”
司马复道:“……年纪大了,是这样。她们称你韩小郎,叫我司马郎君。”
“你我同岁,何至于?”韩雍不为所动,坚持道,“你今夜毫无睡意。”
司马复无奈,言简意赅道:“萧道陵没死,而且拿到了虎符。中郎将败了。”
韩雍一震:“什么?”
“魏夫人并无悲伤,是以萧道陵没死。”司马复语速极快,“中郎将于长乐门重伤,真人取走了皇后交予她的虎符,赶往京畿大营。而既然萧道陵未死,真人自然是将虎符交予他了。”
韩雍问:“那为何说中郎将败了?她与龙骧将军师出同门,感情甚好。”
司马复道:“你前日被她迷惑,只顾着给她梳头,何曾留意她究竟说了什么。”
“我……何曾被她迷惑!”韩雍立刻反驳,“她当日说的是,陛下与皇后感情极好。”
“那我问你,”司马复抓住重点,“她是否说过,‘我也想与陛下、皇后、海叔,永远在一起’?她是否提及萧道陵?”
“我记起了。但她忘记了不行么?”
“呵,问得好!韩永熙,那时你知道我在窗外,你也忘记了我。”
“……我那时,”韩雍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只是突然一阵悲伤。不知为何,中郎将那日看我一眼,我就想到劫后余生、万物澄明……但实际上,我当时……听她说陛下与皇后的事,我……”
“继续,韩小郎。”
“我……我仿佛……身临一潭静水,惟有她的声音滴入耳中,每一字都漾开涟漪,推着我的心神往她所指处去。我见到漫天飞雪,陛下与皇后在雪中相携而行。我甚至,嗅到了枯枝上新雪的清寒……永恒之下,尽是哀戚……我五感六识都被占据,哪还分得清虚实,记得起你?”
“所以,韩小郎,”司马复的语气缓和了些,“勿要轻信他人,时时应有防人之心。”
“可是……”
“中郎将此人,操控你的心神易如反掌,她自己又怎会如你一般善良单纯。她不提萧道陵,必然不是她忘了。”司马复打断他,“她心烦意乱,昨日已是在胡乱应付我。让她心急的,根本不在你我。”
“那么,她心急的是……”
“韩小郎,如果皇后是把虎符交给你,你会放手?”
“这……我拿虎符不合适,肯定给你了。”
“中郎将不是你!她带着虎符上的长乐门!”
韩雍震惊:“但如果她战死在长乐门,龙骧将军没有虎符,岂非无法从京畿大营调动兵马回援永都?中郎将并不像眼中只有私利权术之人啊!”
司马复闻言无语。在他心中,萧道陵的去向根本不是问题,京畿四大营看似选择众多,实则只有一条生路。北营镇朔?代、朔二王正是从该方向陈兵,大营是否生变未可知,萧道陵绝不会自投罗网。南营伏波?那是水师,长于舟楫,短于陆战,远水难救近火。西营荡寇?驻地五丈原,路途迂回,且易遭截击。
司马复的思绪在黑暗中清晰无比,但他不太想对韩雍逐一分析。
“永熙,”他直接说出结论,“萧道陵唯一能投靠的,只有东营靖安。”
“为何?”
“因为东营主将,乃是皇后与中领军的舅父,靖安将军卫逵。萧道陵去投靠他,根本不需要虎符。”
韩雍恍然大悟:“所以,中郎将并不觉得虎符会影响后续?她只是纯粹想要虎符而已?她果然不是……”
“韩小郎非要如此解读,倒也无不可。”司马复哭笑不得。
“那么,”韩雍又抓住一个盲点,“真人也是想到这些,当时便径直去了靖安大营?可既然虎符对卫将军不是必须的,真人又何必执意取走中郎将的虎符?他不怕中郎将醒来伤心么?”
司马复一滞:“永熙以赤子之心度人,叫我自惭形秽。”
他沉吟半晌:“你不妨这样想,相国将我送入宫中为质,可曾顾及我是否伤心?永熙啊,莫因真人看似仙风道骨,便真当他超然物外。你勿要轻信他人。”
“中郎将真是可怜。”韩雍却得出这个结论。
司马复惆怅:“我与你白说了。”
“但是,”韩雍锲而不舍地追问,“中郎将败了,你为何毫无睡意?”
司马复道:“她与萧道陵有隙。眼下虽败,却未必不能翻身。”
“这便是你毫无睡意的原因?”
司马复头痛:“韩小郎,你是否考虑过病好后如何从此地脱身?你还想与我再当一回人质?”
“我那日与你说过,我此番大病,恍若重生。”韩雍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我在此地,并不觉得自己是人质。正如你方才分析,此刻让中郎将心急的,根本不在你我,你又何必揣测她将对你我不利。你只当是她在此地疗伤,我在此地治病,天地逆旅,浮生偶聚,理应珍惜。”
司马复久久不语,最后长舒一口气:“说的好!我要睡了。”
韩雍却不让他睡:“长乐门之事,究竟惨烈到何等地步?我彼时人事不知。”
“不要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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