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凰: 8、败军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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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模样的青年,面容清隽,气质沉稳,身着青衫,正是太子近臣、洗马周时。

    “张家那边也不能松。”太子续道,语气更低,“齐王已与京兆张氏订下婚约。张氏子弟遍布庙堂,若任其发展,恐为后患。你安排人,打点打点。”

    “臣明白。”周时颔首,眼底浮起一丝锐色。

    太子顿了顿,问道:“昭陵那边,一直有人盯着吧?”

    “殿下放心。那边平静如常。容华公主久卧病榻,近来虔心礼佛,往来信件亦仅限窦家之女。未见异常。”

    太子沉默半晌,似于黑暗中打量一只看不清全貌的兽影,淡淡开口:“本道她是猛虎,怎料撕开皮相,不过是病猫一只。”

    他顿了顿,茶盏微晃,神色却并不轻松:“但这只猫……有时比虎更难缠。哪怕一息尚存,也不可大意。”

    周时抬眼,缓声应道:“现派去的人正贴身于公主左右,身份稳妥,极为便利。若有异动,必能先一步探知。”

    太子未言,只轻轻将茶盏放回漆几之上,声音微沉:

    “那就让她病着吧。”

    是日,冬雪初霁,长安覆素,天地一色。

    冀国公侯胜醒于府中。窗外银光倒映,天地寂然。他略感头胀,神情倦怠,起身洗漱匆匆,便唤人更衣赶赴朝会。

    临行前,妹妹在廊下低声提及:“昨夜权道威曾登门求见,只是兄长已被洪大人唤去,未得相逢。”

    侯胜甩袖掸雪,哈了口热气,漫不经心地道:“那老洪灌我整夜,一肚子酒气。姓权的八成是为齐王奔走,错过一回无妨,改日再议便是。”

    他一手拢着笏板,一边在步辇上闭目养神,心神早已飘得无影无踪。朝堂那些文官交锋之言,在他听来不过纸片纷飞。他头痛如裂,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帮白脸书生,叽叽歪歪,无甚要紧。”

    不料,方闭眼片刻,骤闻一声“冀国公侯胜”,便如当头惊雷!

    “臣,谏议大夫薛厚折,有本要奏——冀国公侯胜,口出狂言,强占民田,欺君罔上!”

    霎时鸦雀无声。

    侯胜猛然睁眼,茫然起身,未及辩解,几名执事已上前,将他笏板缴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如惊涛骇浪猝然拍岸。他被拽出朝堂,尚未回过神,只觉满殿肃然,无一人求情,连一声“冀公冤也”都不曾有。

    圣上震怒之下,当殿发旨,剥爵夺禄,即刻收押下狱。

    侯胜仿佛坠入冰窟。昨日他还春风得意,门前车马盈巷。今晨却沦为阶下之囚。如此反转,快得可怕。

    铁窗之内,他靠着墙根坐下,心中波涛翻滚。眼前浮现的,是圣上冷厉的神情,是太子淡漠的眼色,是朝中众臣的漠然。

    此番突发,实乃早有布局。

    从弹章措辞、官吏联名,到人证物证俱在,连那个多年前被他逐出京城的货郎,也被翻了出来。众目睽睽下,一锤定音。

    这根本不是突发——是一个精密筹划许久的局。

    而他,竟连一点风声都未闻!

    他忽然想起太子,年轻却极精明。难道是他?

    太子一向行事隐忍,不动声色,却一击必中。他向来知侯胜之傲、之狂,终不欲留此利刃在身旁。但更可恨的是——他居然一点暗示都未施,连做出姿态的机会都未给!

    而齐王那边……他不是没有留后手。可自己从未真正站到齐王一边。平日往来,是有,但言语与态度皆是模棱两可。如今落难,齐王更不可能为他一搏。

    再者,权道威昨夜的登门,回想起来——也分外蹊跷。

    “深夜登门,只为议亲?哼……”他自嘲一笑,面色狰狞。

    恐怕昨夜权氏早得密报,欲探自己态度。若他稍示倾向,便或可得一线生机,落个齐王援手;若他不愿表态,或缺席——如昨夜那般沉醉不醒——齐王便可撇清干系,抽身事外。

    “好!好!好!”

    他想到这里,只觉怒从心起,猛然起身,一拳砸在石壁之上,血痕乍现。

    “错了,一步错,满盘皆输。”他咬牙切齿,“昨日饮酒一醉,是我命之所断!”

    若昨夜权家传来风声,哪怕只一点,他便可提前脱身,求援、告急、设防;可惜他宿醉而归,一夜昏沉,醒来便已身陷囹圄。

    “权家的人,不敢冒险。”他喘息如牛,“他们怕我转头再告东宫,惹火烧身。”

    思至此,侯胜怅然垂首,一腔怒火,转为锥心悔意。他自问一生计略未必不及人。可权谋斗争,于这金銮之内,终究不及旁人老练。

    “太子……果真心狠手辣。”他喃喃出声。

    他终明白——自己早被列为弃子,在太子与齐王的博弈棋盘中,早已无容身之地。

    雪还在下,天地愈发苍茫。他瘫坐于牢中,闭目不语。

    嘉德二年十一月初,圣旨一下,冀国公侯胜——以“不忠不仁,有负上恩”之罪,褫爵下狱,抄没家产,全族发配三千里。

    朝野震动,满京皆哗。

    而此刻,昭陵深处,雪落庭前。容华立于廊下,一袭素衣,怀中抱着暖炉,静静望着满院银装素裹。

    阵阵咳声,带着干涩与钝意。琳琅快步而至,将一件剪裁合身的暖披搭上她肩头,神色间满是忧色:“都说贴冬膘养身子,可殿下自入冬以来,咳疾又犯,反倒消瘦了许多。”

    容华闻言转首,眉眼含笑,语气轻缓:“今日雪后,万物寂静,难得心情尚佳。琳琅,去给我温一盏黄酒罢。”

    “殿下病着,自不该饮。”

    “好姑娘,好琳琅。”容华笑着,有些撒娇的意味。

    “就一盏。”琳琅终是败下阵来。

    阳光透过檐角,斜斜洒下,将容华眼中的笑意映得温柔。她望着琳琅的眼睛,瞳光澄澈,如琥珀泛金,仿佛连寒意也软化了几分。

    庭中,扶胥小小的身子穿着厚实衣裳,摇摇晃晃地追着敏仪,童声嬉笑。

    日光温暖,风静无声。岁月在这一刻,仿佛被谁轻轻摁住了脚步。

    容华举起茶杯,微微抬首,她目光遥远,片刻后翻手将茶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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