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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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

    明靥。

    是利用的工具吗。

    她听见自己心底里,响起一个难过的声音:

    ——是啊。

    是利用的工具啊。

    她真是太坏了。

    无论是陶微朝,任子青,宋之熙,她都可以利用。她利用陶微朝,逼迫应琢认清自己的心意;又利用任子青,在京城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今站在她面前向自己求爱的,是盛京赫赫有名的九王爷。

    他年轻,家财万贯,权势滔天。

    他能帮她,治好阿娘的顽疾。

    “明靥,”应琢几乎要咬着她的耳朵,恨恨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也终于抬起一双眸:“应琢,你要做什么。你……你先放开我。”

    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明靥,勾引了我的心,转身就去再理会其他男人,把我丢至一边。这天地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差事——”

    应琢闭上眼,抱着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的。”

    自一开始她接近他;

    自一开始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唤他,应郎;

    自一开始她说,应琢,我喜欢你,我心悦于你,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便也离不开她了。

    他喜欢她,心悦于她,她是他此生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姑娘,他心中幻想着,要与她一生一世,要赚取赫赫军功,让她成为盛京里令人艳羡的小女娘。

    他知道,她的童年,过得很不好。

    所以他才不要普普通通地将她迎娶入应府,从前他与明谣那阴差阳错的婚事,是承了圣上恩召,如今他要迎娶璎璎入应府,自然也要那一道圣旨。

    他要她的名字,出现在那圣旨之上。

    “明靥。”

    应琢温热的、有些粗粝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她的面颊。不知为何,竟抚得她身子抖了抖,紧接着,那一道叹息声便缓缓落了下来。

    他低低,似是轻声叹息: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接近应琢时起,她的动机便不纯,她也害怕应琢日后,会因此而离开自己。

    还是因为,从一开始,她便亲眼目睹着,阿娘是如何被她那个薄情的亲爹所抛弃。

    曾经,明萧山待阿娘,也是那样的海誓山盟啊。

    她是明萧山的发妻,他们也曾有过花前月下,也曾是人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男人是自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呢。

    ——是阿娘嫁入明府,有了她之后。

    明萧山便笃定,一个孩子,便能将阿娘彻底拴在自己身边。

    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她是阿娘细颈上的绳索,只要明萧山轻轻一拉,便能要了阿娘的半条命。

    阿娘的眼睛哭得半瞎了。

    阿娘的嗓子哭得哑了。

    她再也说不出来话,从此只能久居病榻,她唤不出来“夫君”,也唤不出来那一声“璎璎”。

    她好怕啊。

    好怕自己日后也会像阿娘那般,被所爱之人休弃。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赚钱,想要写书,想要开铺子。

    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成为盛京中第一位女老板,要用这些钱,将自己、将阿娘,再重新养一遍。

    她要将阿娘养得很好很好。

    要养活这朵枯萎的花,要教她,从此以后要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地活在这人世间。

    她叫林禅心,是林家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所以明靥好怕,好怕自己真的会深爱上应琢,爱入骨髓,好怕自己再步阿娘的后尘。

    她好害怕。

    窗外细雨愈甚,清风涌入窗牖,竟将几丝凉意覆在明靥面上。见状,身前之人明显一愣,须臾,他伸出手指。

    “璎璎,”应琢顿了顿,“你在哭。”

    听对方这么一说,明靥这才后知后觉——

    不知是在何时,她的面上已淌下泪水。

    应琢扶着她的身体,缓缓坐起来。

    原本带着愠怒的一张脸,而今竟又浮上几许慌张之色。应琢用乌沉沉的眸子看着她,半晌,他道:

    “璎璎,为什么要哭。”

    “所以你,是因为我惹你伤心了么?”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应知玉,我害怕。”

    “怕什么。”

    他的声音愈加重了些:

    “明璎璎,你到底在怕什么。”

    应琢说着这话,手上动作不禁加重。明靥的手指被他紧紧牵握住,她一抬眸,看见对方满带着探寻的视线。

    “明璎璎,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

    “阿娘还能开口说话时,经常抱着年幼的我,坐在屋中讲,从前自己与明萧山的往事。”

    “她讲,明萧山待她很好很好,是这个世间上顶顶深情的男子……”

    应琢垂下眸,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静静听她说着。

    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时,似是两把小扇,很漂亮。

    “阿娘就这样,用厚实的被褥裹着小小的我,坐在透风的小屋中。她一面讲,一面道,道明萧山有何等爱她,从前待她有多好。”

    “可阿娘说这些话时,她却是哭着的。”

    明靥抬起头,清艳的面庞上,也流下两行清泪。

    “阿娘她是哭着同我说那些事,那些话。”

    “后来……”

    再后来。

    “她的嗓子便哭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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