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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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厚厚的积雪之上,一步步飞快朝外走着。少女迈着沙沙的步子跟上前, 一面追,一面在身后轻唤:

    “应琢!”

    “应琢——”

    “应知玉——”

    即在迈过那一道垂花拱门时,对方脚步终于停住。

    明靥脚下一个打滑,险些不慎、一头栽上去。

    应琢转过身,还是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紧接着,那厚厚的银狐色氅衣解下,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她仰起脸,看着身前面色同样不大好的男人,战战兢兢问:“你……是何时来的?”

    其实她想问,方才自己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男人只抿着唇,那薄薄的双唇,而今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线。他视线垂落,四目相触之瞬,明靥看见对方蜷长睫羽之上,所沾染上的雪粒。

    晶莹剔透。

    清冷无暇。

    他不答,只将那氅衣的带子系在她脖颈下。

    男人手指修长漂亮,于她胸前快速打了个结,而后又转过身。

    他似乎吸了一口气。

    凉风入肺。

    明靥的一颗心怦怦,飞快跳动着。

    她看着眼前落下的、那一道修长的影,忽然感觉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是啊,她说的都是实话,如今应琢也要与明谣和离,她已经成功地毁掉了这一桩婚事,不是么?

    既如此,她与应琢,也没有什么好斡旋的了。

    这样的虚情假意、虚与委蛇,她应该早就烦透了。

    她不喜欢应琢。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接近应琢,应该是带着十二分的假意,难道不是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追出来。

    适才,她就应该站在门口,将所有的一切都转移到应琢与明谣二人身上。她要看着二人对峙,看着明谣哭着问应琢为何如此,看着那个夺走自己一切之人,跪在地上、求自己的郎君回心转意。

    就像当初,她的阿娘央求明萧山一般。

    应琢与明萧山,都是一样的人。

    如此想着,她的眼神不觉冷了冷。身前男子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亦没有转过身形。只是在明靥欲将身上那件氅衣还给他时,对方低低道:

    “明靥。”

    他顿了顿。

    “天寒风大,记得要添衣。”

    ……

    窦丞未再给她送过任何信件了。

    自然,她也未再通过窦丞,给应琢“寄”过任何的情书。那日回到府邸之后,明靥难得地做了一个好梦,她睡得很沉,梦中仍旧是明谣的诘问之声,质问她,为什么要如此。

    待醒来,她将阿娘的药煎了,坐在桌案之前,重新提起笔。

    她要完成《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下册。

    窗外的雪愈大了,纷纷扬扬的雪粒,直将窗页都覆满。

    积雪融化时,新春气息也愈浓烈了。

    偌大的明府,此刻也开始张灯结彩。

    这是女儿出嫁的第一个新春,先前明谣已与郑婌君说了,她与应琢将在大年初一一起回府。看着这满院的大红灯笼,明靥心想,她那个姐姐应当还未同明萧山与郑婌君提起,自己与应琢将要和离之事。

    明靥一面落笔,一面阴暗地心想。

    不和离才好。

    不和离,便会痛苦一辈子。

    就像她的阿娘。

    那……应琢呢……

    一想到这儿,少女右手所执的笔仿若抖了一抖,豆大的黑墨倏然落在素纸之上,登即便晕染了整片。

    她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驱散。

    应琢如何,与她何干。

    他不过是自己那一把好用又顺手的刀罢了。

    再听到关乎应琢近况,便是他请命离京的消息。

    年关未至,新春尚未过,他便向圣上请命,镇守西关。

    这一仗来得急。

    外寇作乱,来势汹汹,此时有人自告奋勇,圣上自然应允。

    应琢离京时,明靥并未去送他。

    而对方似乎也下了某种狠心,未给她留下任何书信。

    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留下。

    应琢离京的第一个月,盛京迎来了春节。

    全京都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之色,年关的那一场大雪,昭告着来年是个丰收的好年。

    应琢离京的第二个月,明谣又回了一趟娘家。

    明谣只在郑婌君身前哭诉,道自己如何思念新婚郎君,郑婌君抱着她只心疼地温声安慰,并不知晓其中具体缘由。

    但不知为何,再看着明谣那张满是怨恨的脸,明靥心中竟不觉得有多少畅快了。

    应琢离京的第三个月,院内的花草树木开始重新抽了芽。

    在任子青的提议之下,她以“妙笔公子”为署,开始重新在集市上兜售《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下册。

    应琢离京的第六个月。

    她凭着《一树梨花压海棠》下册,赚得了一笔不小的横财。干是抄写无用,在任子青的支持之下,明靥于城南租得了一个小铺子。起初,她与任子青雇人抄写此书,而后又渐渐不满于人力所抄写的迟缓进度,他们开始刊印兜售。

    也就是在这个月,她成功与陶家退了婚,与陶微朝彻底“分道扬镳”。

    ……

    应琢离京的第十个月。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想他。

    ……

    这个冬天是有些许难熬。

    入夜之后,明靥的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一道身影。

    对方身形修长,立于怀玉小筑的那一棵梅树之下,似乎听见她的脚步声响,男子侧首,回过头来看她。

    梦中,那人的面容并不是很清晰。

    但说也奇怪,单单只凭借着那一道颀长清瘦的背影,明靥竟如此笃定——她梦中之人,就是应琢。

    起初,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自己活了这么大,也仅仅与之一人有过纠缠瓜葛,二人在一起的时间说多不多,可说少到底也不算少,应琢偶尔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其实倒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但后来一日——

    她做了个春.梦……

    梦里,将自己压在身下之人,便是早已离京的应琢。

    她吓得自睡梦中惊醒,看着窗外寂静的明月,忽然心跳得飞快。

    也就是自这一天开始,明靥终于开始审问,自己对应琢究竟是何种心意。

    是单单的利用,或是……

    她忽然很烦躁,那烦躁似是写到脸上一般,便是任子青见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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