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 1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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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谣同样未等她,自行去了学堂。

    待她收拾妥当,忽然腹间传来一阵坠痛,那痛意直牵着脾胃,叫她刹那间扑簌簌落下豆大的汗珠。

    大夫来了一趟,道她身子骨弱,脾胃亏虚,在家中休养几日。

    待她养好身子,恰巧放晴。

    三日未曾上学,落下了功课不说,便是连主家交代的任务她也拖延了许多。下学后,她正于学堂之内抄书,忽然听见一阵叩门之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将禁书藏于窗课之下。

    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香气,迎着风飘来。

    只是那淡雅的兰香中,又带了几分莫名的涩意。

    夜色尚未彻底黯淡,几许灯火氤氲,将少女身形勾勒得曼妙。乌幽幽的天光落入这一方小小的窗井,她余光忽尔瞧见,窗棂边盛开的、那抹艳丽的花丛。

    花苞带水,分不清是晨露,还是那飞檐上未干涸的雨。

    应琢走近,问她,怎么还在这里。

    她佯作才发觉身后之人,款款起身,先是按着规矩朝他行了行礼,而后才婉婉应声道:“学生前些日子卧病在家,功课落下了许多,今日窗课也听得有些吃力,故而留在此处加以温习。”

    正说着,她将课业朝前推了推,一副陈恳求学之状。

    应琢果真坐下来。

    清脆一声轻响,桌边多了一物,明靥定睛,终于知晓那阵怪异的涩味自何处而来。

    莹白的瓷碗,盛着黑黝黝的热汤,一股浓烈的清苦味混杂着热气,正自那碗间悠悠冒出。见明靥目光落于其上,男人面色未动,只是淡声问她:

    “怎么又病倒了。”

    又?

    她想起来了,前阵子明谣也病倒过一次。

    夜风吹刮着,衬得少女本就瘦小的身形愈发柔弱。

    “这次是肠胃受了凉吗?”

    明靥点头:“嗯。”

    瓷碗上方升腾起的雾气,隔开男人漆黑平静的视线。黑夜中,他那一双眼深邃而漂亮。

    “我唤人熬了些汤药,暖肠胃的,近日天愈转寒,你喝了会舒服些。”

    明靥曾经暗中调查过他。

    他有胃疾,时不时地胃痛,平日鲜少在宴会上饮酒。

    正想着,少女发现端倪,弧了弧眸。

    “老师今日前来,是料定了我会留于此处,特地来为学生送药的呀?”

    应琢言语稍顿,热腾腾的雾气拂过男人眉眼,夜色迷离间,他面上的神色令人看得不大真切。

    明靥只觉察到,身前之人兀地默了一默,紧接着,他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一句“顺路”滞于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垂眸,轻声:“先喝药。”

    黑黢黢的药汤,散发着难闻的涩意,一看便是很苦。

    明靥心中有抗拒。

    身前之人无奈:“我放了方糖的,不苦。”

    胡说。

    从小到大,她熬了那么多的药,也喝了那么多的药,就没有不苦的。

    应琢的脾气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他捧过碗,浓密的眼睫轻轻耷拉下来,右手握着汤勺轻轻搅动着。须臾,男人温声开口,似是在哄她:“将这碗药喝了,我便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明靥坐在一片月光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像一只满腹疑虑的小兔子。

    应琢弯眸:“我不骗人的。”

    她犹豫许久,这才捏着鼻子,将那团“黑糊糊”一饮而尽。

    清苦的中药味自唇齿间弥散开,几息之后便是一阵令人舒适的暖意,那暖意自肺腑一路沿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受用,她竟觉得脾胃稍稍舒服了些。

    忽然,有冷光于身前闪了闪,少女掀开眼帘,眼前落下一只玲珑小巧的玉环。

    翠绿色的同心环,被月色映照,此刻正散发着泠泠冷光。她想起来——这枚翡翠同心环她曾在应琢腰际看见过,那时他似乎也佩戴着这只……

    漂亮的翠绿色,衬极了某人的小字。

    翡翡,翡翡。

    她抑住眼底冷淡,佯作欣喜地自应琢手中接过同心环,欲将其佩戴至腰际。只是她取过同心环的那一瞬,故意碰到了男人的手指。

    微凉的手指,漂亮而干净,像玉一样。

    几乎是同一时刻,男人的指尖颤了颤,须臾,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老师,您送我的那枚平安绸。”

    明靥一双眸子清凌凌的,直望着他。

    “我去查了那红绸的意思。”

    ——觅得良人,三生有幸。

    普通的平安符是保平安,可若是以红绸为底作平安绸,除去保佑平安,还有求得姻缘良配之意。

    也就是说,应琢曾经去到金山寺,为她、为他们的姻缘,皆求得一个好前景。

    明艳的红绸作底,其上以金墨写着二人的生辰八字,凉风乍一吹拂,便有祥云舞动,衣袂翻卷。

    对上少女视线,应琢愣了愣。

    然,他也仅是愣了一瞬。

    ——是了,他并不否认,那并非是一张普通的平安符。

    原先同意与明谣的婚事,一来是因他孝顺,听从母亲的安排,二来也不过是因那“重诺”二字。

    一开始,他确实并未对这桩婚事抱有多大的幻想。

    他常年忙于国事,回府已是寥寥,与明家娘子成婚,日后也不过是府中添了双筷子。他遂了母亲的意,供她荣华富贵,待她相敬如宾,

    他一生许国,从未想过自己会耽于儿女私情。

    然而,眼下。

    明月皎皎,洒满了少女双肩,为她瘦弱的肩头披拢上一层轻纱。

    她的乌发亦披垂下,轻轻搭在肩头,她美丽而娴雅,犹如另一捧月光。

    伊人皎皎,岁月静好。

    过往二十年春心未动的他,竟开始愈发期待日后与她相处,与她在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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