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 9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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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烧得通红。退出去的时候他好心地要合上门,裴谨让他不要关。

    温酒看雪,是一桩美事。

    他一说话,白希年才敢偷偷抬眼看他。

    裴谨用指尖试了试壶身温度,拿起来,先是给白希年斟酒,再给自己斟一杯。月牙玉簪挽起的发髻,不知何时松了一缕,垂在肩膀上。

    白希年看着他这般平静的模样,心里难过极了:裴兄越是这样待自己如往日,自己就愈发愧疚。他原本有亲人在旁,有美满的姻缘,有大好的前程现在,跟自己一样,什么都没有了。他要是能埋怨两句,自己心里也会好受些。

    裴谨举起酒杯,白希年忙也举起酒杯,千言万语,都在酒里。

    一杯酒下肚,裴谨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白希年见状,伸手按住:“裴兄,你不胜酒力少喝点吧。”

    “这是清酒,无碍。”话音落地,裴谨一个仰脖子。

    好,陪你醉一回,白希年便不再劝。

    门外雪落,悄寂无音,松枝石阶渐渐添白。檐下烛灯在墙上映出恍惚的光影,风中偶有游人的欢声笑语传来。

    裴谨的酒量还是那么差,几杯清酒下肚,脸颊已泛红了。有风从外面灌进来,白希年担心他冻着,起身将门稍稍合上一些。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注1)”裴谨嘟嘟囔囔地念了句诗。

    白希年坐下来,忍不住问道:“裴兄,你近来可好?”

    “我还好”裴谨放下酒杯,舒了一口气,“离京后,四处走了走,心绪也平静了。前日,途径此地便来看看。”

    “哦。”白希年点点头。

    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在旅途中为自己求一份心安,求一份平静。只是自己,一直不能心安,也不能平静。

    “你今后有何打算?”裴谨又开始倒酒。

    白希年回神,答:“我打算去北地投军。”

    “哦”酒倒好,裴谨却不喝了。

    白希年问:“裴兄你呢?”

    裴谨在沉思,没有回答。

    白希年拿起酒杯,手不可控发抖:“若是”

    若是你没有要去的地方,不如与我一同归隐吧?

    只要你答应,自己想自私一回,找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再也不问尘世了!

    心跳如擂鼓,白希年冲动不已,想要说出这句话!

    “我的老师给我来信,让我去西域帮他整理修复古籍。”

    “哦。”

    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白希年点头:“如此如此甚好,我记得裴兄一直有这样的夙愿。挺好的,挺好的”

    裴谨拿起酒杯:“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白希年连连摇头。

    忽然鼻子一酸,白希年心中涌出莫大的哀伤。此番一别,有生之年,他或许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了,埋在心底深处的心意,他永远也不会知晓了。

    白希年猛地连喝三杯酒,提剑站起来。他刚迈出一步,腿麻得要摔倒。幸好裴谨反应快,起身扶住他。

    “我没事,我没事。”白希年赌气一般,用力挣开他的手,“这大好雪景,自然要置身其中才不辜负啊。”

    说完,他走出去,在雪地里舞剑。

    霜刃破空,寒光如水。衣袂与剑影同飞,似惊鸿踏雪,回首望月,游龙穿云。

    裴谨立身在檐下看着他,卸下了平静的伪装,眼底的悲伤全部溢了出来。白希年的孤独和痛苦,他感同身受:他本来有着父母兄弟,有着快乐的少年时光,可是自己的家族摧毁了这一切。他因此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失去所有亲人,还差点搭上了性命。

    他虽然没有埋怨自己,可自己却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直视他的眼睛。

    舞剑毕,赢得喝彩声,白希年收势,累得躺在雪地上。

    只有这刺骨的寒冷才能让他这躁动的心平静一些,让他能找回一丝理智,坦然接受孤身前行的命运。

    朦胧的视线里,裴谨向他伸出手。雪落白头,裴兄美貌无双!

    他伸出手,借力起身,由着裴谨搀扶着进了屋子。他盘腿坐下,有了炉火扑面来的暖意,周身没有那么冷了。

    裴谨合上了门,一点缝隙也不留。

    “希年。”

    “嗯。”

    裴谨坐下来:“你要好好活着。”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白希年弯了弯嘴角:“会的,我会的我这条命是很多人救下来的,所以我得好好活着。”

    “嗯。”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尴尬又无力。

    白希年收拾好心绪,想说点什么,瞥到了放在榻上的箫,忍不住笑了:“那箫做的粗糙,声音不好听,下山后换了吧。”

    裴谨也看了箫一眼,摇头:“不必。”

    “早知道裴兄这么爱惜,我该更用心做一把才是”这话说得暧昧,白希年没说完就住了口,“时间过得好快啊裴兄,一晃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两人不约而同回想起三年前那个暮夏午后,仿若昨日。

    “那时候大家都在元宝也在。裴兄你那个时候拒人千里,总是不理我你那个时候很厌烦我吧?”

    裴谨心虚:“咳咳没有。”

    “哈哈哈哈”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白希年心情大好,“你有!不过我从来没怨过你,我知道你外冷内热,是个好心肠的人。你还督促我练字来着我现在写字比以前好看多了”

    裴谨看到他笑,也松了口气:“日后,不管在哪也要勤加练习。”

    白希年噗嗤一笑:“好好好”

    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他慌乱地背过身子躺下来,用衣袖子把脸捂住:“裴兄,我有些困了,我先睡会儿。”

    裴谨知道他在伤心,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回到当初那样,多好啊。

    直到下半夜,裴谨才在醉意的催促下阖上眼睛。只是睡得不安稳,做了很多梦。

    梦里他看见白希年在身旁坐下,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然后俯下身唇间一凉,甜腻却又苦涩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

    清早,裴谨被店小二轻声叫醒。

    他茫然醒来,坐起身,青丝全部散落下来。屋子里,已经没有了白希年的身影。

    “昨日与我同住的公子呢?”

    “一早看他下山了。”

    裴谨懵了,也释然了: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注2)

    他怅然不已,想要重挽发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月牙发簪了。

    “流星”在铁匠铺等了一夜,见到白希年归来就尥蹶子。白希年摸摸它的脸,好一顿安抚,然后翻身上马。

    “哒哒哒”有了新的铁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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