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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向导今天也在修动物》 120-130(第12/19页)
。他又颤抖地喊了一声:“妈。”
……
我,躺在这里,有多久?
他问商宇宁。
“半年多吧。算上从醒来到现在的恢复期。”
他们从不在他的面前提起车祸的事情,怕刺激他本来就脆弱的神经。康复期的心理问题最难解。
那时他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记得过去的事,但总记不起来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的注意力已经能集中很长时间了。所以他找商宇宁要了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身体停滞太久,肌肉已经萎缩,骨头从薄薄的皮肤下面凸出来,面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灰色的眼睛无神,整个人像一棵枯树一般。
总是在封闭的环境里待着,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久而久之焦虑的情绪像鬼一样缠上了他。他更多的时间都是木然的,对一切都没有兴趣。医院电视上的节目看了无数遍,每天的新闻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商宇宁刚好放假,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为了让他的好受一点就总是推着他出去晃悠。
他坐在轮椅上,商宇宁会用毯子盖住他下半身上的褥疮,虽然只能起到一个安慰的作用。商语安还是觉得痛,活动时粗糙的布会不可避免地摩擦到溃烂的皮肤。反反复复不见好。
他开始学着走路,从轮椅上站起来又跌倒,颤颤巍巍地扶起来,没走两步又摔到地上,那就继续爬起来。
从最开始的几步一晃悠,到慢慢地能东倒西歪地走一段路,然后完全丢掉助行器和拐杖。他慢慢地能正常地走路了,虽然还是走得很慢,但是他能不借助任何工具走路了。
他走了没多远,忽然立在那里。等母亲和妹妹找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哭,毫无风度地张着嘴嚎啕大哭,手指蜷在一起紧紧地绞着病号服。
眼泪流干了,声带也嘶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才慢慢地安静下来。
……
住院康复训练持续了又至少半年。到后来他已经能独立完成日常生活活动,也能自己外出活动。
他开始说话,商玲陪他一起。以前母亲老嫌弃自己话多,到现在反而不嫌弃了。他多说话商玲也开心。恢复期偶尔也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但比最开始莫名其妙的哭笑好了很多。
情况好些以后,曾经的同事也带着伴手礼来看他。他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他们嘘寒问暖时常常对不上人名,他只能赔笑。
医院的康复期过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社会适应期,一时半会他也没办法回到工作岗位。失语症的现象依然存在,更早期的记忆也像一团雾一样,但曾经的好友也不会在意。
商宇宁和他们说他最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结果第二天一人拎着他寄养在医院的狸花猫一人拎着游戏机就跑了过来。
幸亏商语安住的是单人间,要是知道他们偷摸把猫拎到医院还不得把两人赶出去。
好久没见的福狸对他还有点生疏,躲在航空箱里不敢靠近。他们给商语安手里塞冻干,福狸嗅嗅商语安手心的冻干才敢过来。忽然小猫好像匹配上了蓝牙,焦急地喵喵叫着钻进了商语安的怀里。
趁着商语安逗猫的间隙,两人合作三下二除五把游戏机连到了病房的电视上。
商语安的手没以前灵活,他们又故意找了一个很吃操作的游戏撺掇商语安玩,两个人待在一边嗑瓜子看笑话。末了商语安甩手不玩了,两人又硬是要推着他在医院门口极速狂飙。
此后除了日常在他身边的商玲和商宇宁,又多了两个他熟悉又记不起名字的同事天天来闹他。
福狸多次被两人偷渡到医院内,直到有一次被商宇宁发现并没收回她家。
一个检验科元老和一个正儿八经的住院医师第一次挨了一位预备兽医的训,站在商语安病房门口写检讨。检讨内容是为了福狸的身心健康再也不要让小猫来回倒腾当他主人的抚慰猫。
商语安在病床上偷摸地看着他俩笑。
……
他还是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昏了大半年还能醒来几乎已经是一个医学奇迹了,生活能力恢复得差不多以后他被接回了家。商玲和商宇宁住在一起,爹在老家编制内搬砖,他自己的房子空了还没收拾出来,他也只能回妹妹的房子借住。
商宇宁也跟着哥哥学了兽医,今年硕士毕业,也准备入职,最近在医院帮忙。商语安现在的恢复情况还不适合做高强度的临床工作,他就跟着商玲一起,做晚托班,照顾附近附小的小学生。
母亲当了大半辈子老师,因为这个意外的交通事故辞了工作,商语安觉得对不起她。
但商玲反而乐在其中。她喜欢小孩,孩子们也喜欢她。商语安在前面给孩子们辅导作业,商玲在后厨给孩子们做饭。
注意力还是很难集中,但对付小学生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福狸这个小老师在。喵呜喵呜地在桌子上上蹿下跳,给坏小孩的作业上盖章,任好小孩摸它漂亮的毛发。
偶尔没人的时候商语安就会盯着福狸的绿色眼睛看,小猫的眼睛大部分时候都是缩成一条缝隙,极少变得圆溜溜的。他总疑心或许什么时候福狸就会开口说话。
“哥,别老盯着猫,过来帮忙。”
商宇宁喊他。
小猫的尾巴垂在桌沿,一甩一甩,眼睛盯着商语安离开的方向。
……
重度TBI的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商语安自己也算半个医生,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一直待在家里,待在亲人的监护下会让他觉得不安。
焦虑和抑郁情绪是在回家一年后爆发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已经无法回到伤前的工作强度和复杂度,更何况商宇宁已经可以独挑大梁,被劝退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老院长是他的导师开不了这个口,他只能自己主动提交了辞呈。
他现在能去哪里呢?连他也开始迷茫。
那是个周末,阳光灿烂,他坐着校车跟游客一起进了母校。
一条街道上的樱花开得正灿烂,恰逢春招,整条道路上都是招聘的企业单位,学生抱着简历三两成群。商语安穿梭在人流中,嘈杂的环境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我是谁?
这个问题又突兀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混乱的人流让他无法思考,茫然无措地站在路中央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周围人的面孔都已经模糊了,声音离他很远很远,他想逃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浑浑噩噩地走到稍微偏僻一点的湖边,望着辽阔平静的湖面发呆。
这里总有一股鱼腥味,混杂着沤肥料的气味。不远处是横跨湖面的大桥,临湖边的高楼林立。
他慢慢地沿着原路往回走。
大学生活已经离他很远了,残缺的记忆无法拼凑那段时光。他走过樱花大道,走过教学楼,停在老的实验楼底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在隐天蔽日的梧桐林下,然后他转了个弯上了山,又从宿舍区那边下了山。
他绕到教学楼下,找了一个人不多的阶梯教室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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