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亲亲: 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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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那日清晨,站在京中最高的阁楼上,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皇城正门缓缓而出。

    旌旗招展,车马如龙。

    容琰坐在最前方的玉辇上,一身亲王冕服,头戴九旒冕,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储君的威仪。

    容鲤看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容琰的眼睛还“看不见”,她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试探很久。

    她说:“琰弟,别怕,阿姐牵着你。”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小声说:“阿姐,我要是永远都看不见,怎么办?”

    她说:“那阿姐就当你的眼睛。你想看什么,阿姐说给你听。”

    他笑了,笑容干净得像春日初融的雪。

    “那阿姐要一直牵着我,不要放手。”

    她没有放手。

    可如今,她却顺着别人已经计划好的,如何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容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边有个身影浮现出来,在她耳边说道:“殿下,何以对齐王有恻隐之心?”

    乌曲总是个神出鬼没又离经叛道的人,他也顺着容鲤的目光看向那头招摇的仪仗,只说道:“齐王对殿下,可不是那样单……”

    容鲤不想听这些,她打断了:“照计划行事罢。”

    第97章 第 97 章 她输了?

    寅时三刻, 皇城永安门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容琰祭祖的仪仗队将归,待他回京之后,按例需入宫面见陛下复命。

    亲王入宫有一套极为严格的流程, 不允佩戴任何兵刃利器, 而彼时, 容琰便成了手无寸铁、可任人搓圆揉扁的面团。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容鲤握着墨玉令的手指收紧, 冰凉的玉质几乎要嵌进掌心, 似乎靠着如此冰凉,才能压住此刻她愈发狂乱灼烫的心跳。

    母皇兴许忘了,她手中还有许多封能够让她无诏入宫的圣旨, 容鲤就如同从前还没有失宠时那般,带着几个自己的人, 悄无声息地入了宫,合规合理。

    领路的御林军士兵甲胄轻响, 在空寂的宫道上踏出急促却规律的节奏, 容鲤低垂着眉眼, 只觉得皇城真是静得出奇。

    在这样的静谧之中, 当真就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的野心吗?

    从外头入主了这里, 便能够证明自己更胜一筹吗?

    问鼎天下, 极欲人皇,这人人求而不得的梦想,滋生出来的无数业障与欲望, 在这皇城之中便不会无边地膨胀吗?

    容鲤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

    想着自己,竟有一天走上了宫变谋反, 将刀刃对准母皇与手足的地步。

    真是稀奇。

    她抬起头来,目光划过宫道两侧的朱红宫墙——天光晦暗之中,这红色的宫墙如同一滩凝固的血。

    容鲤没来由地想起很多年前母皇牵着自己走过这条宫道, 曾与她说过的话:“宫中最可怕的向来不是明刀明枪,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算计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也正在别人的算计里。吾女天真可爱,来日要如何应对这些算计呢?”

    那时她不懂母皇的叹息。

    而如今她却正在亲身验证这句话。

    御书房的轮廓在宫道尽头浮现。

    窗纸上透出昏黄烛光,一个佝偻的身影伏在案前,时而咳嗽,时而提笔。做皇帝仿佛也没什么好的,天光不亮便已经起来预备着上朝,而上朝前,也还有无尽的政务堆积在案。

    母皇在这如山的政务之中,可曾意识到自己被人暗算了呢?

    容鲤这样想着,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刻意加重了步伐,让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在告诉暗处那些眼睛:我来了。

    按计划来了。

    陈锋带着十名暗卫从另一侧阴影中汇合,朝她点了点头。永安门守将赵冲——乌曲口中的“自己人”——确实放行了。御书房外围所有出入口已控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韩七那边?”容鲤压低声音。

    “齐王仪仗已到朱雀大街。”陈锋语速很快,“一切顺利,足够……”

    足够什么?

    足够这场戏开场。

    容鲤没有问下去,她只是看向御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是“垂死”的母皇,门外是即将“入瓮”的弟弟,而她——是那个手持利刃、要将至亲推向深渊的“逆贼”。

    张典书今日不在,守在御书房的,是容鲤曾见过的另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女官。

    原来是她。

    那日容鲤额上滴着血出来的时候,她也在外头候着。

    原来她也是这些人手下的人。

    难怪黑袍人会如此准确地知道她额上被砸破的位置。

    他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容鲤就如同往常一样,做个想来觐见母皇,又被女官挡在门外,只能吹冷风的失势长公主,在寒风之中依旧执拗着,数着天上的星子。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御书房的窗纸上,看着那盏灯影映照出的人影慢慢地靠在了御案上。

    容鲤的指甲掐进掌心,墨玉令的棱角硌得生疼。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看着那静止的影子,看着那盏依旧昏黄的灯。

    母皇恐怕是,毒发了。

    待会儿容琰一入宫,进入御书房觐见,便会发现母皇毒发已死。

    而她便从天而降,带人在容琰身上搜出致命的毒物,随后拿出立储诏书,将“谋朝篡位”的容琰拿下。

    容鲤百无聊赖地想,原来位极天下,也不过如此。

    容鲤数到不知第多少颗星子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宫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步履整齐,中间夹杂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是亲王仪仗入宫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支队伍在晨光熹微中缓缓行来。

    最前方是开道的金吾卫,接着是捧着祭祖礼器的礼官,再往后,是一辆四驾玉辇。辇车帷幔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容鲤知道,容琰就在里面。

    仪仗队在御书房外停下。

    玉辇的帷幔被掀开,容琰走了出来。

    他一身亲王冕服,面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许是一路奔波,许是斋戒清瘦,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单薄了些。

    下辇时,他甚至踉跄了一下,旁边的礼官连忙扶住。

    容鲤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许久不曾见到容琰了,如今恍惚意识到,一年比一年大,他如今身上看不出来一点儿小孩子的模样了。

    于是容鲤便容易想起小时候,容琰总是体弱。他看不见,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攥着她的手,小声说:“阿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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