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亲亲: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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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眼眶红了:

    “阿鲤,你明白了吗?‘不惜代价’……这四个字,就是要驸马的命。”

    “啪嗒。”

    容鲤手中的酒杯,终于彻底滑落,摔在厚厚的羊毛毯上。

    柔软的地毯垫着,自然没有碎,只滚了两圈,停在桌脚。残留的酒液泼洒出来,将浅色的地毯染出一片深褐。

    像血。

    像先前,从北疆送回来的那封染了展钦的血的急报。

    “我不信……”容鲤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母皇……母皇为什么要……”

    “我不知道!”安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然压下去,她捂住嘴,警惕地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确认外头没有动静,才继续急促道:

    “我只看完那些密信,还没来得及细想,我母亲就回来了。她发现我进了暗室,当场……当场就扇了我一耳光,将我制服。”

    安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仿佛那记耳光的灼痛还在。

    “那是我母亲第一次打我。”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她将我关在府里,不准我出门,不准我见任何人,尤其是……你。她说,我若敢将此事泄露半个字,宋家满门……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容鲤浑身一震。

    “那夜之后,我身边多了八个嬷嬷,十二个侍卫,日夜轮班盯着我。对外说我得了急病,需要静养。”安庆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在赶着把话说完,“可我实在……实在忍不住了。阿鲤,我憋了三个月,每次想起那些密信上的字,我就……”

    她忽然抓住容鲤的手。

    那双总是温热的手,此刻冰凉得像死人。

    “我原本也想着,也许我能瞒着你,你对驸马本来也并不是那真的那样喜爱,待你重新选了夫婿,一切便都过去了,这些事情也无关紧要……我就这样自欺欺人着,可我打探你的消息,他们告诉我的,都是你对驸马用情至深,便是收拢着侍儿,也不过只是借他们缅怀驸马。”

    安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是泪,“我偷了一匹马,一路冒雨冲过来。阿鲤,我不能再看着你蒙在鼓里,不能再看着你……还对那个凶手,心存幻想!”

    “凶手”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容鲤的心口。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矮几。

    杯盘叮当作响,碎了一地。

    “不可能……”她喃喃着,眼神涣散,“母皇……母皇她不会……她明明……她明明还拟了立储诏书……她明明……”

    是,容鲤自然也知道,母皇曾在御书房之中,烧毁了那一封曾写着自己名字的立储诏书。

    这是她求仁得仁的结果,只是也曾用这结果安抚自己,母皇心中也曾挂怀自己,是她自己不争气。

    “立储诏书?”安庆愣住,随即惨笑,“阿鲤,你还不明白吗?那或许是愧疚,是补偿,是……封口!”

    封口?

    是封她的口,以免她日后知道,自己的母亲命人杀了自己的驸马,又要闹出无尽的祸端来吗?

    容鲤闭上眼,眼前大抵能够幻想出,母皇将明黄诏书掷入炭盆的那一幕。

    火舌舔舐丝帛,烧掉的不仅是一纸册封,更是……所有虚假的温情。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一切——从噩耗到冷落,从立储的试探,到烧毁的决绝——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棋。

    “安庆……”容鲤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你今夜冒险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安庆用力点头,泪水又涌出来:“我不能不告诉你……阿鲤,我不能再看着你被蒙骗,不能再看着你将杀夫仇人当至亲……你、你要小心陛下,她对你……或许早已没了母女之情。”

    “你的生父,身份有异,陛下兴许从未打算立你为储。否则为何如今齐王的眼睛一好,便封亲王开府,又连你的面都不见了?阿鲤,你切莫叫自己做了旁人的活靶子!”

    安庆知晓的秘密,越吐越多。

    话说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安庆脸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门口,侧耳倾听。

    是脚步声。

    虽然很轻,但在雨声的间隙里,还是能隐约分辨——不止一个人,正从楼梯上来。

    “糟了……”安庆声音发颤,“定是我府上的人发现我逃了,追过来了!”

    她立刻拉起兜帽,将湿发胡乱塞进去,又急促地对容鲤道:“阿鲤,我得走了。你记住我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忘。还有……千万小心,不要再轻信任何人,尤其是宫里的人!”

    “你要怎么走?”容鲤抓住她的手臂,“外头可能已经被围住了。”

    安庆却挣脱她的手,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我从这儿下去,外头会有人接应我”她回头,看了容鲤最后一眼,眼中满是决绝,“三楼不高,下面有棵老槐树,我能顺着树干滑下去。”

    “太危险了!”容鲤追到窗边。

    楼下的巷子黑漆漆的,雨幕中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三楼虽不算极高,可这般雨夜,稍有不慎……

    “顾不得了。”安庆翻身上了窗台,湿透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回头,对容鲤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阿鲤,保重。”

    说罢,她纵身一跃。

    “安庆——!”容鲤失声惊呼。

    黑影坠入雨幕,撞在槐树繁茂的枝桠上,发出窸窣的响声。树枝剧烈摇晃,落叶混着雨水纷飞。片刻后,一道黑影落地,踉跄几步,随即翻身上了候在巷口的马。

    马蹄声在雨夜里响起,急促,慌乱,很快远去。

    容鲤趴在窗边,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巷口,浑身冰冷。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扶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刻意提高了些,像是在提醒:“殿下,馆主说有几位客人想见您,说是……安庆县主府上的人。”

    容鲤缓缓直起身。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晃动的影子,看着这满室狼藉——碎裂的琵琶,翻倒的矮几,泼洒的酒液,以及……那个滚落在角落的、她用来装醉的酒杯。

    一切都那么荒唐。

    荒唐得像一场噩梦。

    她在今夜所听得诸多消息乱糟糟的,但她从中至少知晓了一件事,她身边,竟有一位如常长久的背叛者。

    容鲤不敢置信,却又想起来自己先前所收拢的诸多蛛丝马迹,桩桩件件,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如此一个叫她不敢置信的结果。

    在如此雨夜,她钓了又钓,终于钓上了一个结果,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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