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亲亲: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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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盏小灯,这才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

    床榻很宽,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展钦平躺着,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脑中一片混乱。

    字条上的内容,他虽只看了一眼,却已刻进心里。

    即便闭上眼想将那字条上的内容挥去,却依旧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分明看见了,也知晓谈女医如此匆匆忙忙之故。

    然而此事与她息息相关,他应当告诉她的。

    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本不该这样卑劣的。

    可是,他实在不知如何——大抵,他原也是个懦夫,终究有无法面对之物。

    正煎熬间,身侧的容鲤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展钦睁开眼,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她不知何时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展钦,”她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展钦喉结滚动了一下:“臣……没想什么。”

    “撒谎。”容鲤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里,跳得很快。”

    她的指尖温热,隔着薄薄的寝衣,仿佛能直抵心脏。展钦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殿下该睡了。”

    “你还没回答我。”容鲤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还在为兔子灯的事难受?”

    展钦怔了怔,顺着她的话道:“是臣不小心……”

    “我就知道。”容鲤叹了口气,忽然凑过来,钻进他怀里,“一盏灯而已,摔了就摔了,何必这般耿耿于怀?”

    她的身体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气,像一剂良药,渐渐抚平了他心中的焦灼。展钦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殿下不怪臣?”他低声问。

    “怪啊。”容鲤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所以罚你以后每年都要陪我逛灯市,每年都要给我买一盏兔子灯,直到我腻了为止。”

    每年么……

    与其说是惩罚,不若说是他所心心念念渴求的奖励。

    “好。”他承诺,“每年都陪殿下去。”只要那时……她还愿意。

    可是偷走的东西总要还回去,大抵到了那时候,她也只会叫自己滚远些罢。

    容鲤满意地“嗯”了一声,在他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展钦却毫无睡意。

    他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声在耳畔,人在怀中,依旧如坠冰窟。

    也只有她已睡去的夜里,他才敢将方才眼睫所遮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长久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镌刻在心底。

    容鲤在睡梦中似有所觉,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含糊地应了一声。

    展钦抱紧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清冷。

    夏日将要过去,秋意已渐渐侵染,夜里风凉,长夜漫漫,暗流涌动。

    有人一夜无眠。

    而容鲤,正沉在一个遥远的梦境里。

    梦里的雪很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皇宫染成一片素白。宫墙、殿宇、树木,全都覆上了厚厚的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落雪的声音。

    容鲤望着自己短小的手脚,发觉自己约莫才九、十岁的年纪,正裹着一件大红斗篷,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雪地里奔跑。

    她的记忆记不得了,在梦中总是仿佛有一套旁的记忆。

    不过怔忪片刻,她便沉在自己的梦里了,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当成孩童了,欢快地在雪地里跑起来。

    她是偷溜出来的。母皇在御书房议事,宫女嬷嬷们都在暖阁里打盹,她便趁机跑了,想看看外头的雪景。

    雪真大啊,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

    她跑着跑着,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扑进了一个雪堆里。

    雪堆很深,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越陷越深。冰冷的雪灌进领口、袖口,冻得她直打哆嗦。她想喊人,一张口却灌了满嘴的雪,呛得她直咳嗽。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埋死在雪堆里时,一双有力的手忽然伸了进来,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雪堆里抱了出来。

    容鲤抬起头,看见一张很是年轻的脸。

    那应当是个侍卫,穿着深青色的官袍,眉眼清俊,眼神却很冷,像这漫天的雪。

    他将她抱出来,拍掉她身上的雪,又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动作干脆利落,却不带一丝温度。

    “殿下不该独自出来。”他的声音也是冷的,“雪天路滑,危险。”

    容鲤却不怕他,反而觉得有趣。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仰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顿了顿,低声说了什么。

    容鲤没能听清:“你再说一遍。”

    那侍卫没有接话,只是抱起她,往暖阁方向走去。

    容鲤趴在他肩上,看着身后雪地上两行深深的脚印,忽然说:“以后你陪我玩雪,好不好?”

    侍卫脚步不停:“臣的职责是护卫宫中安全,不能陪殿下玩耍。”

    “那你可以一边护卫,一边陪我玩啊。”容鲤理直气壮地说,“这样就不算玩忽职守了。”

    侍卫沉默了。

    容鲤当他默认了,开心地晃了晃脚,只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的嘴皮子大师。

    然后梦境流转。

    雪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红绸。

    容鲤站在寝殿里,看着宫女们忙忙碌碌地布置,心中一片茫然。

    母皇要为她赐婚了。

    对方是谁,她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想来想去,只知道自己不愿意。

    宫人们进来,说是那人送来了礼物——一对活生生的大雁,羽毛鲜亮,颈上系着红绸。宫人们有说不完的吉利话,说这是“聘礼”,象征忠贞不渝。

    容鲤看着那对大雁,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宰了。”她冷冷地说,“炖汤。”

    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动。

    容鲤心中实在烦闷,亲自拿起刀,走到笼子前。大雁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惊恐地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叫声。

    她的手在颤抖。

    最后,她还是扔下了刀,转身离开。

    “放了吧。”她说,“我不想看见它们。”

    大雁被放生了,飞向天空,很快消失在云层后。

    容鲤站在廊下,看着它们远去的身影,只觉得眼眶胀痛,仿佛有泪珠滚落。

    她写了一封信,给远嫁沧州的安庆县主。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阿姊,我不想嫁人。若真要嫁,我想尽办法,也要和离。”

    写完后,她却又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苗蹿起,瞬间将信纸吞噬,化作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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