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亲亲: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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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散着发,踩着木屐哒哒哒地往里面快步走进来,如同一阵风似的。见展钦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还笑着打趣他:“一动不动像小狗!”

    说罢,她才察觉到展钦面色似乎有异, 唇角微微抿着,这是他平日里思虑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怎么了?”容鲤一下子闻到不对劲, 本是想往软榻上去的, 瞬间掉了个头儿, 往展钦的身边来了。

    展钦望着她乌溜溜的眼睛, 澄澈地仿佛能够映照出一切, 心底甚至生出些惭然, 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容鲤见他避开自己的眼神,心中更是有数,一下子凑到他面前来, 盯着他的眼底,眯了眯眼, “现在都学会瞒着我了?”

    “要是叫我知道你瞒着我……”容鲤皱了皱鼻头,大有同他誓不罢休的架势。“我同你没完!”

    展钦便让开身后,露出那张放了字条的小几。

    容鲤的目光往他身后一转, 眉心果然就蹙了起来。

    “你……”容鲤的声音果然紧绷起来。

    展钦不知如何面对她,便见她指着地上吱吱哇哇地气道:“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能这么笨手笨脚!”

    展钦下意识循着她的手指一看,便见地上摔坏的兔子灯。

    容鲤顾不上说他什么,很是心疼地弯腰俯身下去,试图将四分五裂的灯拼回一起,然而薄薄的竹篾已然摔断了,外头糊灯的纸也被竹篾戳破了,再怎么拼也拼不好了。

    她并不曾注意到小几上的字条,只瞧见展钦身后摔坏的灯,只以为展钦瞒着她的只是这桩事。

    “你得赔我!”容鲤怎么拼也拼不好了,长长叹息着,“咻”地一下站起身来。

    恰巧展钦正俯身想与她一起拼那灯骨,容鲤“咚”地一下撞在他下颌上,反倒将他的下颌给撞红了。

    容鲤听到他后退的声音,还想就这可怜死去的小灯好好批斗一番展钦,却见他垂下眼来,仿佛比那地上的灯还没生气。他也不说话,下颌被容鲤撞得红通通一片,叫容鲤想说他两句的心霎时熄了火。

    她伸手摸了摸展钦面上被自己撞红的位置,触手一片滚烫,知道这回他是被自己撞得狠了,有些心软,又色厉内荏地小小声骂他:“白日里和我说那样多的话,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锯嘴葫芦,也不说一声。”

    “臣的错……”展钦如同往常一般认错,只是垂下的眼睫微微颤着,掩住心绪万千。

    “诶诶!怎么什么都是你的错!”容鲤有些恨铁不成钢,跑到床榻边,将她常备着用的药油取了出来,倒在掌心捂热了,要给展钦搽上。

    偏他还怔怔地站在那,长公主殿下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快些低头下来,他才如梦初醒般的低下头来。

    容鲤将掌心的药油轻轻地往他下颌被自己撞红的地方捂上去,有些怕弄疼了他,语气轻轻的:“疼不疼?”

    “……不疼。”展钦由着她动作。

    过往这许多年,加诸于他身见血的刀剑伤痕,又何止这点轻微疼痛可比——可然而,从前也不过是自己在一点寒灯的孤寂庭院之中,随意地自己敷上些止血的金疮药,就此便罢了。

    她凑到自己近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他面上被撞红的地方,再小心不过地将掌心的药油往他面上搽开,轻柔地如同一朵云,如梦似幻一般的柔软。

    “……尽会胡说八道,铁人来了被这般撞一下也会疼的,更何况你也不是铁人。”她轻声说着,渐渐地也有了些愧疚,“也不是全然都是你的错,若我起来之前先看一眼,也不至于撞到你的。”

    搽好了药油,她还轻轻吹了吹。

    身后便是殿中温暖灯火,她的脸庞近在咫尺,分明一切真实。

    展钦不由自主地定定地凝视着她。

    见展钦如此,容鲤嘻嘻笑了一声,故作浮夸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被我撞傻了?”

    也不等展钦回应,她先将药油放回了原处,自己走到铜盆前将手洗了,还一边可惜地望着地上摔坏的兔子灯,碎碎念着:“这兔子灯我很喜欢的,还想着再屋中多放一些时日,不想才拿回来便被你摔坏了。你得赔我……”

    “赔我一个?不成不成,一个不够借我心头之憾。”

    “赔我十个?十个也不成。”

    “这样吧,赔我一百个!”

    “哎,一百个也不成,都不是原来那个了。”

    她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的,洗完了手,见展钦还站在那不动,便真有些奇怪了,不由得挑了挑眉道:“怎么?你弄坏了我的灯,还觉得我刁难你?我是定要罚你的。”

    展钦下意识地否认:“并非如此。”

    容鲤就又哒哒哒地走到他前面,转了转眼睛,才笑着说道:“我想好了。就罚你……”

    她轻快一笑:“罚你下回再陪我去街上,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无忧无虑的模样,笑容似比今日外头所见的日光还灿烂些。

    一模一样的?

    世间之物,又如何能有一样的。

    诸如往日种种,与他头顶所悬的那把利剑斩落之后的日子,同样是日子,又如何能有一样的呢?

    然而,即便展钦知道这一切,亦知道街上卖灯的手艺人极多,纵使来日能再寻到做这个兔子灯的匠人,由他同一人来做,也做不成一模一样的,他涩然了许久的喉头还是哽了哽,化为一个叹息:“好。”

    容鲤听他应声,这才满意,倚回软榻之上,一边去拿自己许久未曾看过的话本子,一边颐指气使又理直气壮地使唤展钦:“你将地上的残灯收拾起来罢,我不舍得丢掉,你替我先放到库房去。”

    “仅仅一盏灯……何必放在库房呢?”扶云正抱了些新箱笼进来,听得此话,笑着打趣一句。

    容鲤“哗啦”一下翻过一页书页,只说道:“这便是你不懂了。这灯于我而言,有极特殊的意义,并非是‘仅仅一盏灯’了。”

    她说着,故意瞥了展钦一眼,又觉得自己说的兴许太直白,面颊上生出些滚烫,又匆匆忙忙地将眼神收了回来。

    展钦不知如何作想,只得依照她的吩咐,将地上摔坏的灯收拾起来。

    想着她方才那样温和地给自己搽药,说的那些柔且软的话,唇角不由得浮起点点笑意。

    然而一转过身去,便又瞧见那张静悄悄躺在桌案上的字条。

    笑意霎时隐去。

    心中一半冰凉煎熬,一半惶然无助,待回过神来,心底更是一片苦涩——原来人生忙忙二十余载,他也会有如此狼狈时候。

    展钦默默将兔子灯的残骸拾掇干净,拢在怀里。竹篾的断裂处尖利,扎在掌心隐隐作痛,他却恍若未觉,只低头看着怀中这片狼藉。

    容鲤还倚在软榻上翻着话本,好久不看,这些话本子还是如此有趣的紧,看得她吃吃而笑,时不时在软榻上滚上一滚。

    分明在一处殿中,却彼此分隔,心境截然不同,浑然不知那张字条如一根高悬利剑,正悬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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