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亲亲: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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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长进,如何不能说呢?”

    只是他又想起来,究竟是什么催得她这样长进,于是那点笑意渐渐隐了下去,浮出一层愧怍之色来。

    容鲤就看不得他这个模样,也知道这愧怍的根源早已成了一件解不开的乱麻,因而也不纠缠这个了,只凑过去问他:“方才你走之前,还不曾答我的问题。”

    今夜的计划,其中容鲤最想要的一环,便是要他亲口说出的答案。

    阿卿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了。

    在见到那堂上飞溅的血滴,见到容鲤单薄的脊背下也藏有这千般沟壑的时候,再看她这一双眼。

    他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了。

    “殿下……”他望着她,仿佛要将做阿卿时所有不能投予的诸多逾矩目光皆落在她的身上,千言万语,终究只作一句,“展钦……来迟了,是臣的错。”

    这是容鲤早就料到,也早就想要的。

    可是在当真听见他说的时候,与脑海之中所设想的又全然不一样。

    心海难免泛起波澜。

    容鲤眼角沁出一点晶亮水光,但她很快擦去了,只抬着下巴很有些倨傲地看他,语气与她的心绪截然不同:“喔,说些我不知道的。”

    阿卿——展钦紧接着她的话又道:

    “殿下,臣……很想您。”

    容鲤没料到他会说这一句。

    她本以为,展钦又要说那些没用的愧疚,亦或是将他不能宣之于口的诸多权海秘密都和盘托出。

    可他只是那样望着她,看着她,眼底只有小小的一个她。

    他说,他很想她。

    “在接了陛下旨意,秘密西出之时,臣便开始想您。”

    “从京城绿柳到大漠孤烟,再到连绵山间的‘情人泪’,臣都很想您。”

    “臣也愿即刻折返,长久守在殿下身边。只是臣身有家国责,亦有陛下相托密旨,臣不可半途而废。”

    他并不说自己这一路征战如何艰难;

    也不说身后内忧外患的追杀如何凶险;

    他只定定地望着她,轻声与她说:

    “从山崖坠下,在山涧水底藏身的时候,臣只怕自己再也不能回到殿下身边。”

    “即便臣知道,这世间还有诸多好男儿,臣之一死,于殿下而言或是更好的坦途,臣却还是……有千般不舍。”

    “臣做不到那样坦荡,臣分明问心有愧。”

    他的目光,与他的话语融在一处,愈来愈热。

    “初时,只想着守在殿下楼下,遥遥相望,便已知足。”

    “可后来,见了殿下亲面,即便得了斥责,才知欲壑难填。”

    “于是虽得了殿下驱逐,明知此举卑劣,臣依旧……换个身份名姓,也只想留在殿下身边。”

    “哦。”容鲤平淡地应着,可她蜷缩在袖中的手却忍不住一直在抖,依旧如同方才那般,说着那句一样的话,“说些我不知道的。”

    于是展钦望着她,喟叹道:

    “我心悦你。”

    他从来不曾在容鲤的面前,用过“臣”以外的自称。

    而如今他生平第一回直面自己内心的诸多卑劣渴求,轻声而坚定地同她说那些妄想。

    容鲤不知道自己的泪是什么时候滚落的。

    便如那用来捆束西疆最烈的獒犬的蛟绡丝,也不知何时被展钦解落在了脚边。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温和而歉疚地说道:“我心悦殿下,却在殿下需要我的时候长久地不在,叫殿下一个人学着应对一切,是我的错。”

    于是那些大半年里,每一个孤枕夜的伤痛忧愁,每一次血海翻腾惊醒的惊恐无措,每一回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去思索探究最好的一条路的心乱如麻,终于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其实容鲤曾在心中发誓过,她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无力,甚而曾幻想着等展钦同她坦白的这一日,一定要狠狠地骂他打他羞辱他。

    然而此刻她只想呜咽,恨自己太不争气,又一面与自己和解——

    他是她的驸马,就这样轻易了原谅了他,其实也没甚的。

    再者,她也没说就这样原谅了他呢。

    容鲤伸出手,就如展钦那回南下回来,在她的闺房之中,得了她那个甜甜的撒娇时一样张开手:“抱我。”

    展钦将她拥入怀中。

    容鲤扑到他怀中,放声大哭一场。

    泪水浸湿了展钦胸前的衣襟,留下深色的水痕。

    展钦只是沉默地、紧紧地拥着她,大手在她背后一下下轻抚,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心口像是被她的泪水灼伤,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都是他的错。

    他都认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最终平息下来。

    容鲤哭得有些脱力,软软地靠在展钦怀里,鼻尖通红,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然而,刚刚宣泄完的脆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展钦。

    展钦被她推得后退半步,怀中骤然空落,让他下意识地想重新将她揽回。

    “谁准你抱了?”容鲤抬起袖子,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已恢复了惯有的骄横,只是那双哭过的水润眼眸,让她这凶巴巴的模样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娇软,“本宫哭完了,你就可以松开了!你要明白你自己的身份!”

    展钦看着她这哭完就不认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垂首应道:“是,臣僭越了。”

    “知道僭越就好。”容鲤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的深邃眼眸。她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襟,试图找回长公主的威仪,只可惜微红的眼眶和鼻尖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儿。

    她踱开两步,又忽然停下,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睨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刁难:“再说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来路不明、靠着几分姿色被送进来的‘侍卫’,说得好听些是护卫,说得难听些,与那些脔宠有何分别?本宫没发话,谁准你碰本宫了?”

    这话说得尖刻,带着明显的折辱意味。

    展钦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容鲤,对上她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重新划定他们之间的界限。是否承认他“展钦”的身份,何时承认,全凭她一时的心情。毕竟,眼下知道“展钦”还活着的人,也就眼前这一个了。

    她心情好,想要承认的时候,他就是“展钦”。

    心情不好,不想承认的时候,他就是别的阿猫阿狗了。

    譬如此刻,在她不想承认的时候,他就只能是“阿卿”,一个地位卑下、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的玩物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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