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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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先是怅然若失的沉默,而后嗤笑一声,短暂犹豫后,终面露不忍,问道:“此药你用了多久?”

    锦照不敢遗漏,据实相告:“自五月廿三成婚后,用过不到一个月,中间停了百日,直到现在……”

    游乙子沉吟片刻,“还有救。”他看向锦照,唇边浮起冷笑,“你当你一直用的是什么药?”

    锦照心中已有了大致猜测,深吸一口气攒足力气,才绝望地回答:“延嗣汤……”

    游乙子一愣,苦笑着道:“恐怕为你备汤之人记错了。这不叫‘延嗣汤’,”锦照突然感到他身上有仇恨的戾气在翻涌叫嚣,“这药实为‘诀嗣汤’,‘决’乃‘诀别’之意,接连服用一年,你只会体寒,但——”

    “无论服药期间还是余生,你都不能——”

    “砰”一声响,石门被人大力拉开,密室中人与物具是一震。

    凌墨琅站在阴影里,急道:“师父!”

    “做什么?出去等着!这个药老夫还会诊错不成?”游乙子气得吹胡子,“小女娃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他看向锦照的眼神复杂:“女娃娃,你是相信老夫了,就冲你算是老夫徒弟养大的这一条,我也帮你一二。”

    听到这,凌墨琅才退出去。

    “现下你用药尚少,还能调养着补救回来。但服老夫的方子期间不能再喝那相冲的阴损物。”

    “且,绝不能向任何人袒露你已知情。不然你、殿下、老夫、所有涉事之人,都会被波及。”

    “如何,你还想要千辛万苦地调养好身子,为他生子?”

    锦照脑中嗡鸣不绝,眼前阵阵发眩。

    脑海中与裴执雪关于孩子的每一句期待、两人为有个孩儿的种种温存缱绻的画面都浮现眼前……

    他曾于廊下暖阳里执她之手,为那绝不会降生的孩儿一遍遍挑选名讳;

    更在她不适时,更会执意陪她歇着,用温热掌心覆于她小腹之上,仿佛在呵护他的血脉,虽然最后都会变成一场温柔的缠绵……

    她初时只视未降世的孩子是她的有力工具,后来竟也哄得自己投入许多期许,甚至将a视作余生的救赎!

    妄想有了“孩子”,一切的风雨欲来都会化为和风细雨。

    她再不必如履薄冰。

    谁知她跨越重重障碍,自以为最接近圆梦时,却发现一切都是场彻骨的欺骗,将所有幻梦击得粉碎!

    锦照缓缓抬眸,声音冷静得让人心颤,其中绝望唯她自己知晓。

    “您是说,只有连续服用一整年才不能挽回了吗?”

    游乙子捋着白须,道:“你虽有中断,但根基已伤,看你脉象,至多再拖九个月……”

    锦照起身,姌姌一礼:“谢游老先生直言。然锦照此时无力停药……可有法子减轻药性,让小女再多撑一阵?”

    游乙子叹气:“有是有,只怕你回去没地方煎……”

    锦照柔柔道:“那便算了,游老先生,若锦照有幸能在八个月以内结束用药,还调理得回来?”

    游乙子叹气:“恐怕要花好些时日调养。若你身子没恢复就怀胎……最好的结果是胎儿不保,最差是……”他不再说下去。

    锦照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起身告辞,却双腿无力。

    帷帽的薄纱像是捂住她口鼻的巨掌,她难以喘息,只能颤抖着将其掀开。

    游乙子才得以看见这险些做凌墨琅王妃的女子样貌。

    墨发如绸、骨相柔和,一张没有棱角的芙蓉面上唇颊血色尽失,越显得她眉眼秾丽张扬,不点而黛,颇有李唐盛行的奢靡艳丽之态,难怪那小子至今不愿放手。

    “琅儿!上来搭把手,女娃娃晕倒了!”

    凌墨琅用最快的速度向上,一半路程时就见锦照仍坐在椅子上,游乙子正隔桌用两手提着她两肩的衣料,阻止她继续下滑。

    她的双臂也因此而微张,眼看衣襟就要散开,她就要滑落在地。

    凌墨琅一时心急,被阶梯绊了一下。

    脚踝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完全内翻的右脚,咬牙坚持上楼。

    扶住锦照时,游乙子叹息着脱了手,去寻以樟脑与苏合香配置的醒神香。

    凌墨琅仿佛石化,一动不动。

    他两手把着少女脆弱的肋骨,熟悉的重量重回掌上,过往的香气也重新萦绕,只是从过去简单的栀子香,混合了若有似无的檀香。

    他知道那抹檀香的来处,却恨不起来,几乎不敢喘息。

    怕自己吸进她的体香,亵渎了她。

    这丝丝缕缕的香气,如他如何都忘不掉的那惊鸿一瞥。

    窗后的她如一尾华丽金鱼,肆意的模样再浮现。

    她腿上,有那人的掌。

    如她的一切都有了裴执雪的烙印。

    都是他的错。

    油灯轻嗤一声,将凌墨琅唤回灯火昏昏的暗室。

    他仔细将她摆成伏案状,再妥帖整好衣裳。

    游乙子冷眼乜了凌墨琅一眼,挥手示意他躲远点,才将醒神香在锦照鼻下晃了晃。

    少女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竟还在噩梦里。

    她缓了两息,道:“对不起,我……”

    游乙子打断她:“你是被药伤了身子,要道歉的不是你。”他撩袍起身,“你们年轻人商量怎么办,老夫得回去瞧瞧了。”

    说着,飘飘然下楼去。

    门合上后,凌墨琅哑然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地道最终会通向宫里,为防万一他得早点回去。”

    “你……”他犹豫着,小心地发问,“你作何打算?”

    却知道,他想问的问题,不会有其他答案。

    锦照面向几乎退到墙角里的高大身影,看见她那顶又大又沉的帷帽抓在他手里,竟像孩童之物,一时喉头颤颤,哽咽难言。

    她能如何?

    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后宅女子,能拿她的夫君——权倾朝野的权臣裴执雪如何呢?

    无非是曲意逢迎,尝试争取在八个月内转圜他的想法。

    但眼下看,转圜不转圜不重要。

    他或许根本没有心。

    锦照抬眸看向凌墨浪,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反问:“那殿下以为,臣妇当如何?”她声音轻极了,像光下的一粒尘埃,他想抓住,尘埃却隐匿进阴影中,无处可寻。

    男人沉默许久,艰涩开口:“……锦照可愿……再等本王一次?”

    “啪!!!”

    锦照怒极,扬手掴了凌墨琅记响亮耳光!

    这一击她用了全力,掌边的骨头被凌墨琅皮下的锋利颧骨磕得几乎断裂,脸色更加煞白。

    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男人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却只调动着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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