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泱: 第93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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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早上九点, 隋泱走进手术室。

    她已经换好刷手服,帽子把所有的头发收进去,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清澈得几乎能见到底, 可那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谁也看不透。

    术前最后一次看手机,有一条消息, 是薛引鹤发来的。

    【我在外面,多久都等。】

    她没有回,把手机锁进柜子里, 转身走向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 世界就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空间了:手术台, 助手医生, 器械护士, 麻醉医生, 监护仪, 还有那颗等着她修补的心脏。

    门已经关上,灯已经亮起,从现在开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 都跟她没有关系。

    古敏站在她旁边,老太太今天穿了手术衣, 帽子边沿露出几缕白发,她没说话,只是看了隋泱一眼, 点了点头。

    手术开始。

    室间隔穿孔修补,加冠脉搭桥。患者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那颗心脏她看过无数次影像,每一根血管的走形都烂熟于心,可真正切开胸腔、亲眼看见那个不停搏动的器官时,她的手还是顿了一下。

    然后就稳了。

    穿孔的位置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靠近心尖,视野极差,周围的组织因为水肿而变得脆弱不堪,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稍有不慎就会撕裂。

    她没有犹豫,手指灵巧地探入那个狭小的空间,开始分离粘连的组织。

    第一道险情出现在四十分钟后,患者血压骤降,从一百一掉到八十,又掉到六十,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麻醉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中带着一点紧张:“隋医生,血压稳不住了。”

    隋泱的手没有停,“肾上腺素,零点一毫克。”

    她的声音和手一样稳。

    护士重复一遍,注射,几秒钟后,血压开始回升,隋泱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从未被打断。

    古敏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后站着,有护士贴心地搬来座椅,她笑着摇摇头,依旧站着。

    两个小时过去了,穿孔修补完成了一半,她开始缝合,针尖穿过那薄如蝉翼的心肌组织,每一次进出都要精确到毫米。

    旁边的器械护士递针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接过来,稳稳地送进去,连呼吸都没有乱。

    第二次险情出现在三个半小时,患者突发室性心动过速,心率飙到一百八,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乱跳。

    麻醉医生看了一眼隋泱,等她的指令。

    “利多卡因,五十毫克。”她指令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推药,观察,十几秒后,心率开始回落。

    她的手继续缝,没有停。

    五小时的时候,古敏朝巡回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递过来一杯插着吸管的葡萄糖水,送到她嘴边。

    隋泱偏过头,吸了两口,没说话,继续缝。

    第三次险情来得最凶,穿孔修补完成,开始做冠脉搭桥的时候,突然出现难以控制的出血,血液涌出来,瞬间模糊了视野,旁边的助手倒吸一口凉气。

    隋泱没有说话,她的手迅速探过去,准确地压住出血点,另一只手开始缝合,血还在流,她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仿佛那双眼睛能穿透红色的血雾,看见下面藏着的东西。

    古敏的手忽然落在她肩上,很轻,只是按了一下。

    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可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不是一个人。

    那些笑声,那些目光,那些善意,那盏一直亮着的车灯,那些在门外等她的人,把所有的信任和期盼都攒起来,交到她手里。

    所以即便此刻是她一个人的战场,她也带着他们给的勇气和底气。

    手继续缝,血止住了。

    八小时五十三分,最后一针完成。

    隋泱直起身,看着那颗心脏重新恢复平稳的跳动,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八十,血压一百一十五,血氧九十九。

    一切正常。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古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缓过那口气,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隋泱身边,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点倦意,眼底却很亮,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又看了一眼那颗已经被修补好的心脏,然后转过头,看着隋泱。

    “这录像我得拿给那些老家伙们看看,”她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教科书级别。”

    这台手术从切皮到缝完最后一针,全程都被录了下来,不是炫耀,是院领导昨天就通知了,这样的手术值得让更多人看见。

    事实证明院领导的确有远见,今天的穿孔位置刁钻,术中出现三次险情,主刀医生从头到尾没抖过一下手,任何一个手术室里的人看见这段录像,都能学到点东西。

    旁边几个助手和护士已经开始整理器械,一边忙活一边小声嘀咕。

    器械护士小周朝麻醉医生挤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你看见刚才缝合那个位置没有?我递了那么多次针,没见过手这么稳的。”

    麻醉医生点点头,翻着记录单接话:“血压掉到六十那会儿,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差点以为监护仪坏了。”

    巡回护士在旁边收拾纱布,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九个小时,全程没坐过,我看着都腿软。”

    隋泱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盯着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

    那颗心脏,是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的心脏。

    也是她刚刚亲手救回来的心脏。

    九个小时,她什么都没有想。

    手术台上没有恨,没有怨,没有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只有医生和病人,只有刀和命,她做到了。

    她在那盏无影灯下,把一切都清空了,干干净净地只做了一个医生。

    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跳动的线,忽然觉得整个人被抽空了,不是累,是那种绷了太久、突然可以松下来的虚脱。

    病床上躺着的人被推进CCU,输液管、引流管、监护线,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没有恨,没有痛,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平静。

    然后是狂潮。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站在雨里无处可去,想起妈妈离开那个早晨冰凉僵硬的手指,想起那些深夜一个人啃着面包刷题的夜晚,想起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连呼吸都觉得是负担。

    都过去了。

    她忽然想哭,又想笑,想喊,又想抱住什么,那种情绪太汹涌、太复杂了,她压不住,也理不清。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的走出来了,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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