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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唯泱》 第 92 章【VIP】(第1/2页)
第92章
周一科室的晨会, 一如既往地沉闷而冗长。
值班医生汇报完周末的病例,主任开始布置本周的重点工作,住院总念叨着排班的事,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偷偷打哈欠。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 会议室里昏昏欲睡的气氛又浓了几分。
轮到隋泱发言的时候, 她只是抬起头, 音量如常,一贯的温和清晰:
“5床病人隋华清的手术, 这周我做。”
会议室里突然静下来。
隋泱这句普普通通的发言,像鼠标点击了删除键,会议室里的瞌睡虫顷刻间被移除, 所有人都瞬间清醒了。
有人抬起眼, 有人放下手里的病历, 有人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落在她脸上, 又很快移开。
主任古敏点了点头, 语气和布置其他工作时没什么两样:“好。各科室配合一下,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上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隋泱点头,然后垂下眼,继续翻手里的病历。
那些目光, 不管是出于真心实意的祝福,还是出于礼貌的客气, 或是等着看结果的观望,甚至小部分藏在深处、盼着她出点什么差错的期待……她都得习以为常。
她很清楚,从这一刻起, 那些目光会一直跟着她,从会议室跟到病房,从病房跟到手术室门口,等着看一个被古敏称为“最优秀的学生”的人,到底配不配得上这句话。
她不需要为了证明而证明,但她也很清楚,一台成功的手术,就能让所有的猜疑闭嘴。
……
手术定在三天后,那时心肌水肿消退得差不多,所有指标也都能到手术的最佳时机。
那三天里,隋泱几乎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卡得严丝合缝,每一秒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准时出现在病房里查房,八点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对着隋华清的病例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午饭都忘了吃,直到护士推门进来提醒,她才恍然发觉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那张心脏超声图她已经看得烂熟于心,闭上眼都能在脑海里描摹出每一个细节:
穿孔的位置在室间隔靠近心尖处,直径大约八毫米,边缘不规整,像一颗被什么东西砸碎的玻璃;血管走向比正常人多了一个弯曲,像一条倔强的河流非要绕开什么障碍;心肌厚度在穿孔周围有明显的水肿带,那是需要特别小心的区域。
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曲线,每一次心跳的波动,都刻在她脑子里,像一座她用三天时间亲手搭建起来的心脏模型,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都清晰可辨。
她把古敏早年发表的论文翻出来重读,又将国外近五年的相关文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篇都仔细拆解,对照着隋华清的检查指标反复推演手术方案。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她揉了揉眼睛,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抽出那沓泛黄的纸。
隋华清用红笔圈出来的几处,正好是她方案里还没来得及细想的地方,她一条一条看过去,把那些批注里的提醒和叮嘱,仔细加进了推演步骤里。
古敏来医院陪她推演过两次,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对着那张心脏图指指点点,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偶尔说一句“这个地方你再想想”。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和她把所有方案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后摘下眼镜,看着隋泱,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台手术最难的是什么吗?”古敏问。
隋泱思考片刻,认真地说:“穿孔的位置,太靠近心尖,操作空间太小。”
古敏摇摇头,“是你的心。”
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让隋泱备受震撼。
古敏拍拍她的肩膀,“你面对的不是一个陌生的病人,是你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手术台上,那一刀下去,你不能有半点犹豫,也不能有半点杂念。你行吗?”
隋泱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半夜研读医书孑然的背影,自己跪在灵堂前发誓绝不原谅的那个夜晚,她把借条拍在隋华清面前他淡漠的笑容,无数个独自一人熬过来的日日夜夜……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又悄然退去,最后留在沙滩上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点点头。
古敏看了她很久,最后拍拍她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微微有些变形,却依然温暖有力:“你行,我知道。”
援藏时的老周和小徐也发来消息,他们俩又加入了新一批援藏医疗队伍,那些消息穿越几千公里,从高原上带着风雪的寒气传到她的手机里。
老周发了一段语音,背景里还能听见藏区呼呼的风声:“小隋啊,那种鬼地方咱们都扛过来了,连多吉那条命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这儿你更没问题,相信自己的心,自己的手。”
小徐则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让她看小达瓦举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隋医生加油”的纸板傻笑,“这孩子知道你要做手术,非要给你打气,拦都拦不住。还有,我跟我导师曾经做过类似的室间隔穿孔修补术,相关记录和分析我都整理好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
她看着那个视频,小达瓦缺了一颗门牙,正在小徐怀里笑得欢,背后是熟悉的雪山和牧场,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薛引鹤没有打扰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他很清楚她在准备什么,也知道这时候她最需要什么,不是陪伴,是距离和空间,还有理解。
咖啡还是每天准时送到,杯子上贴着的便条永远只有三个字:别太累。
那三个字写得随意潇洒,可隋泱每次看到,都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像当年站在悬崖边重心不稳时,身后忽然有人稳稳扶住。
偶尔她深夜从办公室出来,会看见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老地方,车灯时常亮着,她走过去,他就会下车替她开门,然后递给她一杯热牛奶或者热橙汁,说“送你回去”。
路上他不会找话题聊天,而是给她充分时间休息,当然,他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和心疼。
那天送到她楼下,车子停稳,隋泱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他忽然开口。
“隋泱。”他极少这么郑重地叫她全名。
隋泱回头看他。
“只要有空,我都会等在外面,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她愣了一秒。
“多久都等。”磁沉的声音里满含真诚。
隋泱没有回答,只是推开车门走下去,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头,他都坐在车里,亮着车灯。
这是他给她的安全感。不再像从前那样,让她跟在身后追赶,让她对着他的背影捉摸不定,让她在患得患失里一点点耗尽自己。
现在的他,就是静静地,在她能够看见也能够触摸到的地方,稳稳地等着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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