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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唯泱》 30-40(第12/15页)
惊悚程度不亚于薛总说今年年会他要当众跳舞。他第一反应是:薛总是不是累过头了?又开始说胡话了?还是失恋已进入膏肓状态?或者……这是什么新型的压力测试?考验助理的应变能力?
但紧接着,他飞快扫了一眼办公桌后的男人。
薛引鹤还是那个薛引鹤,坐姿挺拔,眉眼间是惯有的倦色,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层自从隋泱小姐离开后就一直裹在他身上的寒冰一样坚硬的“体面”铠甲,似乎有些许融化的迹象。好像有点真实的人气儿了?
盛安想起老板从英国回来后的这些天,工作还是那个强度,低气压也依旧盘旋,但确实少了分手初期那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和压抑的暴躁。
他依旧要求严苛,但批评时不再那么锋利伤人,他甚至会在盛安连续加班后,淡淡说一句“早点回去休息”,虽然语气还是没什么温度,但盛安能听出那是真心话,不是客套。
以往的薛总也周到,送礼物、安排福利、体恤下属,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程式化的教养,现在……好像有了点属于“人”的改变和摸索。
所以自己刚才才敢大着胆子,把“回家吃酸菜饺子”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正经事汇报。想着老板毕竟去过他家小院尝过他妈的米酒和家常菜,心下觉得两人之间那层纯粹的公事公办距离,微妙地拉近了些。
换作以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在汇报工作时多捎带任何一句工作以外的闲篇。
想到这里,盛安心里的震惊逐渐平复,笑着应道:“那敢情好,我妈肯定高兴。就是饺子馅儿是她自个儿调的土味儿,怕不合您胃口。”
这话是客套,也是实话,见老板又翻开文件,盛安语气轻松地补充:“那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多包点。”
薛引鹤机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礼物我来准备。”
“好。”盛安利落应下,转身出门,心里盘算着,得赶紧通知他妈多备两个菜,不然又得叨他半天没提前说一声。
下班后,盛安坐进了老板的豪车里,今天薛引鹤并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叫了司机老王,副驾驶座上是老王备好的礼品。
到了盛安位于京郊的小院,围着围裙,早早在院门口候着的盛安妈妈没有半点拘谨,十分熟稔地一把将薛引鹤拉进了堂屋:“薛总来啦!今天不坐院子里了,外头冷,进屋暖和暖和。哎哟吃顿便饭带这些礼物干啥,见外了不是!”
她还不忘回头招呼司机和自家儿子:“司机师傅,进来坐,盛安,愣着干嘛,给薛总倒茶,用我新炒的枣茶!”
薛引鹤起初有些不适应这种扑面而来、毫无距离感的热情,但老太太那种发自内心的爽朗和暖烘烘的饭菜香气,奇异地松弛了他紧绷的神经。
饭桌上,老太太照例热情地搬出了她最得意的自酿米酒,一边给薛引鹤满上,一边亲切地念叨:“薛总,还是老规矩,多喝点,回头再给你带两瓶走,上回带的喝完了吧?”
盛安原本看到司机老王时还诧异,因为自打从英国回来,老板是滴酒不沾的,带司机明显是准备喝酒。此刻他见薛引鹤并未推拒,自然地端起酒杯,温声道:“还没,您上次给的多,这酒醇厚,得慢慢品。”
盛安这才意识到,老板叫司机并非临时起意,是早就料到了母亲这不容分说的热情,也全然接受了这份略带“强迫”的好意。
老太太不断夹菜劝饺子,嘴里也没闲着,从自家腌的酸菜说到隔壁邻居家的狗。
薛引鹤大多沉默地听,偶尔应一声。盛安在一旁如坐针毡,拼命给母亲使眼色,生怕她说错话。
老太太却似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赶了儿子和司机老王去厨房小桌上吃饭:“你俩不喝酒的上一边开小灶去!我和薛总唠唠!”
她给薛引鹤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忽然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声音低了些:“薛总啊,你别看我现在咋咋唬唬的,年轻时候可文静了。都是我家那口子给惯的……他走了快二十年了。”
薛引鹤闻言微怔。
老太太抿了口米酒,话匣子打开了:“我那口子啊,就是个普通工人,没啥大本事,但人实诚,对我好。知道我爱干净,每天下班再累,都把工作服在门口换了才进屋。我冬天手凉,他就把我的手捂在他肚子上暖着,傻乎乎的……”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早已泛黄的琐事:为了给她买一条看中的红围巾,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着给她偷偷熬鸽子汤补身子;两人为了孩子上更好的学校,借钱时的互相打气……没有惊天动地,全是人间烟火里细细打磨出地温情。
“那时候穷,但心理踏实。两个人一条心,劲往一处儿使,日子就有奔头,”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又笑起来,“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对不住,留你一个人辛苦。’我说,‘有啥对不住的,跟你这些年,我值了。’”
她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半,缓慢咀嚼,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感慨:
“薛总啊,我这大半辈子过来,算是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个真心实意待你,你也打心眼里喜欢的人,太难了,真的。我那口子好,老天爷吝啬,早早把他叫走了。我现在有时候想起来,都后悔,早知道相处时间那么短,当初结婚前就该少考验他几年,结婚后就该对他更好些,少拌两句嘴,多给他做几顿他爱吃的……能珍惜的时候,千万别犯浑。”
“他走后头几年,也不是没人劝我,说我还年轻,孩子也大了,该再往前走一步。我也没死心眼儿说不找,可相过几个,条件好的、会说话的都有,但就是……不对味儿。”
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语气里有种透彻的平静,“再没碰到过像他那样,一门心思就为你好的实心人了。所以啊,我就守着安子,这么过了。有些缘分,错过了,就真没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薛引鹤,眼神清明:“你们这些做大事业的人,想的都是大道理,但我们老百姓过日子,图的就是心里热乎,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钱再多,晚上回家灯是黑的,被窝是冷的,那滋味不好受。”
盛安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红,从厨房探出头来,低声叫了句:“妈……”
“你闭嘴,吃你的饭,招呼好王师傅。”老太太把儿子瞪回隔壁,转头给薛引鹤夹了筷子辣白菜,“薛总,尝尝这个,我拿手菜。这人啊,不管这外头多风光,回到家,也就是想安安稳稳吃顿热饭,有个人说说话,你说是不是?”
第39章
那晚, 薛引鹤在小院里坐了很久,他听着老太太继续讲那些平凡却坚实的往事,看着盛安嘴上虽抱怨, 动作却轻柔地给母亲披上外套, 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酸菜饺子特有的香气和淡淡的米酒香味。
这个小院, 没有薛宅的奢华, 没有哥哥别墅的冰冷, 却充满了老太太口中那种“心里热乎”的气息。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却是以往隋泱描述中, 童年老宅里外公外婆的生活模式:两个人,基于最朴素的爱与责任,共同构筑一个充满琐碎温情的小世界。
这就是真正“家”的感觉啊, 是隋泱最渴望, 而他却从未给过, 甚至嗤之以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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