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繁京: 110-117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动繁京》 110-117(第8/14页)

若你我当真成婚,你必会选择与陛下亲近时弑君,如此天方夜谭,就是一举成功,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宫门?或者说,你的爱就是带着你的心爱之人送死?”

    “再者便是我刚刚提过的话,你是西慈王子,是西慈的使臣,远不止是你母亲一人的孝子——你西慈是军队多于我朝?还是军需强于我朝?亦或是交战之力胜于我朝?不要说什么七千里迢迢山川阻隔,当年护送你母亲和亲的一支京卫,便足可以灭了你的国!到那时,你怎么去算这灭国之仇?那些为你母子私仇生殉的西慈百姓,又要如何算这一笔血债?”

    他像是醍醐灌顶般顿悟,也像是绝望地沉默,头颅一点点沉下,忽然却又开口:“这未必就是一个死局,他们当年下毒害死了我的舅父,便是神鬼不觉。我完全可以让皇帝像舅父一样梦中死去,只要你肯帮我……”

    “我不会帮你!”同霞决然打断他,也怜悯地看着他,“你不是圣人,我也只不过是个公主,生为此身,军国大政,万姓苍生原也轮不到我来忧切,只是叫我左右不顾,一心寻仇,我也做不到。不是因为那是犯上谋逆,也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

    深深提了口气,向他走近,微微躬身又道:“白延王子,让仇人死去,只是最简便的了断,而不是,最佳的了断。”

    白延听到此处,头颅再度昂起,膝行数步,求问道:“那是什么?”

    他问得真诚,同霞却就此缄口,转向室侧一方隔屏,唤道:“蒋相公,请出来吧。”

    当朝首相蒋用闻言从屏后缓缓走出,与地上的王子相见一霎,不堪地闭上了双眼,也同他一样跪倒在地。同霞平静下看,微动的嘴角似有笑意,片刻只是与随后走出的元渡,相视颔首。

    这场拆穿人心的戏码,看客亦是戏中人。

    从周肃第一次提起蒋用,此人便一直存在于他们的视线之中,但种种猜疑,查无根据。直到白延依木与蒋用有了关联,他们才恍然大悟,其实宫中朝中并无勾连,而是内外并举,不谋而合,接续制造了绵延三十年的阴谋。

    数月前元渡夜访裴府,师生间将已探知白延的情形做了计较,便由裴昂主动去见蒋用,就如同霞今日这般坦陈。这固是兵行险着,亦是元渡早就有过却被同霞阻止的想法,但有了白延这块底牌,蒋用纵然只是沉默相对,一时也成了强弩之末。

    而彻底击溃他们的联盟的,除了白延生出的这份计划之外的爱慕之心,破题之人竟会是周肃最后说起的那位尚药局奉御,王昭素。

    将胡遂禁锢在公主府那时,处置赵氏事已箭在弦上,为问明陆铭与胡遂当年的干系,元渡借入宫请旨拘来了王昭素。王昭素彼时骑虎难下,只得说出实情。

    然而诸事本就交杂,对质情形下,元渡忽然敏觉地想起了宋王之死,认为那时已经任职太医署的王昭素或许也能知晓些隐秘。谁知就是这鬼使神差的随口询问,竟从他口中听到了蒋用的名字。

    已知难逃问责的王昭素坦白告诉他,宋王的事朝中还有一人比自己更清楚,那便是自显元年间起,便与宋王交游的密友蒋用。他们一直未能在蒋用官牒上寻找到的二人的联系,原来本就不在蒋用可查的履历之上——

    蒋用早年聪颖博学,却天性洒脱,不愿为官,但宋王久倾他文士之名,便主动结交。谁知二人倾盖如故,从此越发亲密,蒋用就成了宋王入幕之宾。

    后来宋王为高氏暗害,患上心疾,王昭素奉旨前往王府看诊,便是那时见识了这位宋王密友。只是彼时难料未来事,再次见到这位特殊文士时,他已登科入仕,做了一位御史。

    御史清流,虽才八品,却是文官起仕的最佳官职。而蒋用一个出身平常的文士,之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任用,却是因为临淮公主和亲前的私下托付。

    皇帝年幼失恃,曾与临淮姐弟十分亲厚。临淮含恨和亲时,胸中大计已在酝酿,用手足旧情托付皇帝照料宋王的旧臣,正是复仇的第一步。这也正是蒋用为何能以圆融的性情游刃官场,仕途平顺,而始终不曾为任何风波牵连的缘故。

    想到这里,同霞诚然不为他们毕生的事业功亏一篑感到可惜,却实在为自己,为元渡,为他们所有旧事的遗孤而感到愤慨。她不由向蒋用发问道:

    “蒋相当年既已入仕,一身才学,又有临淮公主托付旧情,陛下信任无可比肩,何不就凭借此势,在朝堂之上与高氏一争?如果那样,我还可尊相公为天下大义之士。”

    蒋用伏地不起,沉声道:“臣万死。”

    同霞鄙夷摇头,冷笑继续道:“永贞七年,你一道奏疏检举高氏谋逆,却首先隐匿了自己的姓名,这是怕一计不成,先送了自己的命,还是本就是试探先帝疑心,投机而已?”

    不需他回答,紧接着又质问道:“蒋用啊蒋用,你既然知道临淮公主何以会去和亲,宋王又何以早逝,难道就想不到先帝偏袒之心已至昏聩地步,就算是为了保全太子,他也会用严刑峻法掩盖此事?崔尚何罪?元观何罪?牵连的百余性命又有什么错?!”

    将崔氏裹挟进这场阴谋的检举奏章,也是元渡不曾在御史台匦阁找到的奏章,它的谜题也随蒋用的暴露而解开。若说前因皆是无可奈何,从蒋用递上这份奏章时起,他便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帮凶。

    帮凶依旧额手伏地,元渡冷眼拂去,几步从他身侧踏过,将浑身发颤的同霞扶坐,接替她将这场迟来的儿戏演绎完整:

    “永贞七年后,蒋公若能醒悟,便不会有今日下场。可是你,太过自以为是——你凭借执法吏的身份,交通大理寺狱吏以死囚替出崔夫人,却并不思解救,竟将一个弱女子混入罚没掖庭的官眷中——没有此举,何来长公主?”

    吐息粗重,一顿又道:“金吾围抄崔家时,你就在府外观望,看见我等三人逃脱,放任老师裴昂搭救我三人,大约也是在想,这或可成为你今后复仇的助力吧?我倒想请教蒋公,是何时认出我就是当年的孩子的?”

    凿凿话音掷地,旋落半晌,帮凶避无可避地支起了身躯。这些他亲口承认的事实,在这私设的公堂被再度宣读,加以注解,方如酷刑加身一般,令他剧痛入骨。他强抑浑身震颤,供述道:

    “你能由高琰举荐,已不寻常。你为侍御史时,我便令匦阁洒扫的杂役伺机窥探,他告诉我,你似乎常在匦架上寻找什么。等到高氏入罪,裴昂谈及你时的态度暧昧,我便明白了。”

    元渡释然一笑,又道:“那么,若不是白延王子与蒋公有了分歧,蒋公原本是想如何协助王子呢?”

    蒋用面颊颤抖,仿佛牵动起一丝蔑然笑意:“或许会设法让王子与东宫结交。陛下会介意太子交通朝臣,却不会忌惮一个母国遥远且弱小的外臣。其中自然也有临淮公主之情。”

    宋王死于储位之争,如今再从太子着手,还施彼身,倒真是聪明机巧的计策。元渡与同霞相视会意,都不去置评。

    沉默有时,蒋用以坦然赴死的面貌,端正拜了一个大礼,终结道:“事已至此,臣自知死罪,只是白延王子毕竟牵涉两国,还望长公主,妥善处置。”

    他并不是厚颜求生,但仍旧顾念旧情,说得是实在话。同霞看向一侧早已呆若木鸡的王子,心中悲悯、无奈兼有,却并无为难:

    “今日说过的话,但有一字传出,你我皆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