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繁京: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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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肃紧蹙的眉心昭示着复杂的情绪,待他们接续说完,忽一苦笑,道:“孽缘。”

    复一叹气,转看同霞,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悲悯,“公主与宋王的生母杨妃,曾以美貌受宠于先帝。公主生得与杨妃十分相像,七八岁上便如出水芙蓉一般,又是先帝第一个孩子,确实颇有宠眷。而公主与高琰年纪相适,自幼就同你与高惑一般,算得青梅竹马。”

    长姐容貌出众,从白延依木的面孔就可窥见一二,果然有这样的前情,同霞并不算惊讶,推想问道:“即使杨妃美貌有宠,到底也敌不过高太后吧?否则,没有先帝纵容,何来高氏权倾朝野。”

    周肃道:“其实高太后得宠时,杨妃已因难产生下宋王而久病。说起来,公主与宋王幼年时还是仰赖陛下的生母卢妃照料。后来卢妃亦病逝,高太后又长久无子才抚养了陛下。”

    原来那夜皇帝召见时说自己年幼时曾颇得长姐关照,是一句含有真情的实话。同霞这才有些意外,与元渡相视,彼此会意,又道:“杨卢二妃皆是旧人,不足为惧,只是她们留下的子女若是失控,才会威胁高氏的未来。”

    周肃很快承认道:“我当年确未想到高氏胆敢谋害皇子,但高太后忌惮宋王威胁陛下立储,便不喜临淮公主与高琰亲近,这倒是显而易见。公主方一成年,高太后便与先帝提议许婚,断了高琰的心思。只是那位程驸马,虽然出身鼎族,却是无福之人,不上两年竟因贪酒而亡。此后公主与高琰大约旧情重叙,仍为高太后不喜,而那时先帝尚未立储,宋王益发出挑,自然也是高氏大患……”

    听到这里,同霞心中不禁聚起一股恼恨,愤愤夺过话端就道:“所以他们一面暗中毒害皇子,一待西慈请婚,便顺势将长姐推了出去。解决了这对姐弟,也得到了太子之位,还替高琰结了羽林卫大将军李家这门权亲,真是尽善尽美!”

    元渡深知同霞心肠,见她激动,走到她身后轻轻拍抚,向她微微一笑,“臻臻,知道了这些,是好事。”

    同霞不过一时发泄,依从点了点头,叹道:“原以为白延依木只是代舅父寻仇,如今竟大不止。他与蒋用,究竟会怎么做?”顿了顿,又道:“我们,又该如何呢?”

    元渡扶住她的双肩,一时没有说话。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周肃弯身从炭盆边抽出一支带火苗的细枝,点亮了室内唯一的灯烛,再转回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嘱咐道:

    “这里没有多余的屋舍,你们就在此将就一夜。灶房生着火也还暖和,臣才已叫外头那个赶车的小子抬了牙床进去,今晚就同他一起安置了。”

    周肃递来的是为她备糖的漆盒,只是听到这话,同霞难免惭愧,将漆盒交给元渡拿好,搀扶周肃道:“南英山的别宅叫我烧光了,是我自作自受,倒连累阿翁受委屈了。”

    周肃哪里要她致歉,就是他们此来要办的一桩要紧事,也早听那个赶车的小子说完了,呵呵笑道:

    “这是什么委屈?臣出身贫贱,十岁就入宫侍奉先帝,没有一天不紧着神。于今有自己的一方小院,才算是享了几年清福。何况臣已是这把年纪,能见你来一回便少一回了,不知下次……”

    “阿翁!”不知周肃缘何突然语出不祥,同霞满心一沉,待要劝解些什么,却见他向元渡稍作致意,便已推门离去。

    同霞原地失神,直至嗅到一丝香甜气息,这才低了低眼,望见是元渡递来一块糖,“我现在不想吃。”

    元渡点点头,将糖放进了自己嘴里,又将漆盒返还她手中,从

    后环抱住她,柔声道:“好,那我陪着你。”

    他怀中温热,吐气清甜,同霞忽觉鼻内发酸,调转身子也将他紧紧抱住:“我有些害怕——很多事。”

    元渡轻拍她道:“我知道,我明白,我不会走。”

    同霞深深吸气,又问他:“胸膛里的这颗人心,其实最能藏污纳垢,若它可见天日,便是命绝之时,谁又能剖心示人?所以,人心才是最缜密的暗室,对不对?”

    元渡想了想道:“不对,并没有缜密的人心。”

    同霞不由抬头看他,辗转却没有再说下去。

    *

    或许上天感知他们守来这场雪太过不易,夜里人静时又细细碎碎撒了场小雪,天光一亮便恰好停了。待他们起身推门一见,昨日踏雪的痕迹已被覆盖,由近及远皆是一片平整光洁的雪白。浩荡青冥在上,昭昭白日高悬,与这片雪白融合成了一个光明世界。

    细密的震撼在两人心间渐渐积蓄,令他们在门前站了许久才迟滞地迈出第一步。亦不敢往深远处去,两排脚印最终珍惜而谨慎地停在了院子的篱落前。

    新雪松软,两人各据一边用手向内推拢,很快就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雪团。一时稍歇,见同霞两手已冻得通红,元渡到底担忧,走到她身边托起她双手揣进自己衣下,笑劝道:“缓一缓,我替你把雏形打好,再交给你亲手刻画,好不好?”

    同霞虽不觉十分受不住,见他关怀,也乖巧地点了点头,抽手出来,在一旁站好,为他指点起来:两雪团如何上下对正;做头脸的小团要再削圆一些;躯体要划出衣裙的轮廓……

    诸般繁琐的指令,元渡一无遗漏,果然看她满意点头,这才将她牵过来,却含笑不语,忽然翻手举出一只承露囊。

    同霞一眼便认出这月白锦缎的丝囊,正是她最初送给他的那只。便不必多问,其中满盛的必是糖。待她解开倒在掌中,竟然发觉有青红黄绿几种颜色。若说是以瓜果着色,这个季节必定没有。

    “你是不是准备了很久?”她惊喜地问道。

    元渡注目她温柔一笑,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点睛之笔,该下笔了,快去吧。”

    同霞心中动容,一时竟觉泪意,又定定看了他半晌才去下笔。便拣出绿色为双瞳,红色点绛唇,其余点缀成耳饰,镶嵌成璎珞。这白雪美人,具备了世间独一无二的风姿。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她好看?”夫妻相携站在美人面前,同霞忽然笑着问道。

    元渡闻言皱眉,似难以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愣愣道:“自然是,你好看。”

    这张经常说不出什么正经话的嘴竟然端正起来,反倒叫同霞无话答对。咬着嘴巴干看了半晌,却陡见他朗声一笑,展臂支起宽大的氅衣,将她一下裹入了其中:

    “这是真话。”他附在她耳畔说道。

    没想到一衣之隔却像是冬春之别,他的怀中竟暖得出奇!同霞慢慢呼气,也慢慢抬起头来,这间隙已觉掌心、颈后都沁出一层薄汗。

    “公主、公子!早食是胡麻粥,先用些暖暖身子再……”

    他夫妻两个正于雪中逢春,忽然只听一嗓子扯起。虽又戛然而止,到底惊破春兴,四目一齐看去,都不由窘迫低头——

    灶房门下,荀奉被周肃拽着一只胳膊,这才知觉闯了大祸,剩余一手紧紧捂住口鼻,发狠如同要断了自己生路一般。周肃早也侧过脸去,却也掩不住皱眉闭眼,十分尴尬。

    总不至一直僵持,同霞硬着头皮挤出难看的一笑,当做无事般跑了过去:“阿翁,你们怎么不多睡睡?我还不饿呢!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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