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繁京: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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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裙角, 喊道:

    “对!对!小姑姑不会害我!一定是别人害我, 求小姑姑帮我, 再最后帮我一次!”

    同霞还容她在此攀缠, 只是因她已经自绝后路,

    无谓再追穷寇,听了这话便只当她心乱神迷,轻轻一叹, 道:

    “你在这世上本无牵挂, 便也无利害可言。既比不过你那些有母家撑腰的姐妹, 就不是远嫁,驸马的出身也不会比她们更高。如此, 谁会害你?又有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 心想就是将此事的根源直白点破, 她也未必想得清楚,只好最后告诫道:“你的婚事只能是陛下做主,你的心意若是违拗了圣意, 便无一丝胜算。岭南虽远,或许另有出路,但你若再要不安于室,就只剩死路了。”

    萧婵面色青白,一双涨红的眼睛泪光颤颤,似乎惊恐已极, 却陡然站起身,一把拽住同霞手臂就道:“不!就是有人害我!是——德妃,一定是德妃报复我!”

    她一语惊人,同霞愣了一愣,摇头道:“你猜疑是我,倒还算你有几分思量。可德妃娘娘哪里相干?你别忘了,你的封号到底还是你七哥去陛下面前开的口。”

    萧婵竟充耳不闻,大吸了几口气,连眼神也变得透彻了几分,急切又道:“我知道小姑姑与七哥要好,可德妃不一样!册封之后我也曾去承香殿拜谢德妃,可她一直拒人千里,并不愿与我亲近。德妃虽然在陛下面前不争不抢,她能从一个掖庭女官做到如今领袖后宫,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城府?!”

    她从未与德妃相处过,却说得越发言之凿凿。同霞蹙眉望着她已见扭曲的五官,一时只想问她有何凭据,张口一半却陷入无言,呼吸间徒然倒吸凉气。

    萧婵等不到回应,挣扎又道:“德妃不待见我,我自然也不愿捧着她,对她做过无礼的事,也说过许多不敬的话。她现今处处施恩,笼络人心,明面上是不好动作,可背地里对陛下说些什么……”

    “住口。”大约是实在无法忍受她的不堪言论,同霞冷冷地打断了她,也在同时将她的手从自己臂上用力撤了下去:

    “萧婵,你听清楚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没有办法改变天意。”

    她的声音低沉得犹如自语,眼神却冰冷得如射寒气,就像一个活人被抽去了精魂,只余一副躯壳在刻板地述说指令。萧婵心底突起一阵惊悸,身躯摇晃起来,再度跌倒在地。

    同霞垂目看她,良晌转到镜台前,拿起了那支未及戴上的翠玉簪,“这应该是我们今生最后一次相见了,你出宫那日,我就不来送你了。”说着微微弯下腰,将玉簪插入了她的发髻,便向外间吩咐道:

    “来人,送始宁公主回鹤羽宫。”

    稚柳闻声入内,从地上扶起萧婵。同霞见她浑身无力,也从另侧援手搀扶。看见她直愣愣望着自己,泪珠一颗颗分明掉落,又淡淡一笑道:

    “去吧。”

    片刻之后,稚柳了事返回,见同霞依旧原地未动,上前柔声说道:“妾才看见外头又开始下雪了,冷得紧。”

    “是吗?”同霞携带残余笑意,昂首走出内阁,直至殿门下,终于看见了已经积蓄了一夜的初雪——从廊庑外的石阶到庭院皆覆盖了一层缟素,但檐宇上的雪迹却斑驳如鱼鳞,同地面几道蜿蜒交错的人迹一样,破坏了本该清绝的风景。

    唯一可喜的是,积雪不曾盈尺,还算是瑞雪的范畴。

    她仔细观察了半晌,稚柳静静陪伴,见她微微叹了口气,这才寻隙将先前未及说明的一事道出:

    “刚刚始宁公主在时,德妃娘娘遣应芳来问公主起是未起,要请公主去承香殿再小住几日。妾只说公主尚未起身,她应该不知始宁公主来了。”

    同霞转脸看她,笑道:“始宁公主又没有禁足,这内廷哪里去不得?”缓了缓,又道:“叫个人去回复娘娘,我们该出宫了。”

    *

    元渡独留郁金堂,心中也预备着同霞或许不会很快回府。好在尚有及时降落的初雪与他作伴。他一夜不曾沉睡,绝早起身,站在内室那扇角窗下,即使雪景局限一隅,也渐渐忘情起来。

    直至一句熟悉的呼唤在他耳后响起:“元郎。”

    他惊觉转身,望见她一张淡笑的脸庞,未及细辨就将她拥入怀中。这时触及她的脸颊、身躯皆是一片新鲜的寒凉,才明白此身不在梦中,兴奋道:“怎么样?冷不冷?!”

    同霞瞥了眼那扇半敞的小窗,一笑道:“你不冷我就不冷。”在他胸口依偎片刻,仰起面孔,又道:“我们终于好好等到了这场雪,但在去南英山之前,还须再去见一个人。”

    元渡不解蹙眉,却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的纸笺,纸背透出的鲜红字迹令他暗暗一惊,“这是什么?”

    同霞为他仔细展开递去,道:“昨夜宴上,袁良娣藏在茶盏中亲自送给我的。我深觉蹊跷,到夜寝入帐,左右无人才敢打开一看,不意竟是——高奉仪所写的血书。”

    这血书满篇不过千言,鲜血之色虽则刺目,字字看来却更是泣血。纵使元渡强自镇定,再抬头时也微微恍惚了一阵。

    四目相对正无言时,稚柳忽从屏外进来,向同霞禀告道:“妾和李固已经去将陆娘子接来了,娘子正在耳室。”

    这是同霞出宫后交代她的差事,并不急于向元渡解释,仍叫稚柳将陆韶先请了进来。等到三人对面,又示意元渡稍安勿躁,却是率先询问起陆韶:

    “姐姐,你上回给我做的糖丸,说是以兰草加入饴糖制成。如此调配的法子,你是第一回 用?”

    陆韶见稚柳来寻她,起初还以为是同霞又有不好,可一路也没问出缘由,此刻听同霞如此发问,愣了片刻才道:

    “将兰草晒干后碾成细粉混入饴糖,气味芳香甘润,药性又很温和,几乎不会与任何药材相冲。这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用法,只因南方一带,尤其是江南东西两道的州县多产饴糖,兰草也常见,都不是贵价之物,民间医人便常常使用,可助患者易于服药。”

    同霞盯着陆韶面孔一字不漏听完,一副深思之态,缓缓言道:“南方,难怪我此前不曾见过——胡遂是辽州人,京中医官出身南方者也不多。他们为官后侍奉贵胄乃至陛下,也不敢轻用民间疗法,哪怕并无坏处,也会为人讥议。这般可笑的风气我倒是见识过的。只是……”

    元渡从旁听来,仍然难以揣测她的心思,见她双眉渐渐皱起,似乎陷入极大的为难,也不免担忧,思忖说道:

    “臻臻,我同你说过,老师当年救下我们,便将我们送到了江南祖籍安置。我去清河后,阿韶又留了几年。应是血脉天赋所致,阿韶自幼就喜爱医药,诸般繁杂医理可过目成诵。老师在京中闻知,不忍她家道断绝,想起她父亲的故土就在浔阳,相距不远,便遣人赴浔阳,辗转打听到她父亲尚有一位恩师在世,便请了这位先生教授她医术。故此,阿韶行医的技法自与京中医官有所不同。”

    “当真有此关联?!”

    元渡只听同霞是疑惑不同医者的技法,便将陆韶幼年往事详解了一番。谁知话音未了,竟见她猛然大惊,冒出这句莫名之言,到底忍耐不住,问道:“臻臻,你究竟是为什么事?好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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