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繁京: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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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间简陋的木屋果然是守墓人的容身处,但其中仅有的一人却并非罗兴,只是一个年少的小奴。同霞打量他的面孔似曾见过,盘问了几句才想起他就是甘露殿廊下侍应的内臣,名唤令福。

    令福倒很

    识得同霞和元渡,但尚不知这对夫妻已经断婚,张口闭口仍称元渡为驸马。同霞未见罗兴,心中本已顾虑,无暇理会这些口角,就直白追问道:

    “罗兴现在何处?你能在这里,想必是随高庶人去了报德寺的,难道罗兴竟没有去?”

    令福伏跪在地,心想自己如此境地,命如蝼蚁,这位长公主又与高皇后素不融洽,今天必无好事,便越发胆怯,支吾半晌才颤声道:“罗……罗内侍,他已经死了。”

    同霞暗暗一惊,又觉他说得有头无尾,徒然浪费工夫,想要斥问,却被一把拉住了胳膊,侧脸一看,这人竟眼角带笑,莫名得意,劝她道:

    “公主稍安,让臣来。”

    同霞不由皱眉,下看一眼,无奈退开。元渡这才松开她的手腕,犹带那一抹轻松笑意,却率先弯腰将令福搀了起来,道:

    “你是领差而来,仍算是掖庭在册的内臣,我与公主并无伤你之意,不过是想问你几句话。你好好从实说来,别的事都与你无干。”

    见令福脸色稍缓,才继续问道:“高庶人私行厌胜的事,你在甘露殿时可有听闻?出事后,你与罗兴是否一起随高庶人去了报德寺?罗兴是何时,怎么死的?”

    令福慢慢抬眼,来回看过二人,小声道:“小人一向只配在殿外应承,近不得高庶人的身。只知高庶人常会礼佛,都是罗内侍陪着,也常亲自抄写经文送去报德寺。后来甘露殿的宫人一半充了皇陵杂役,小人就被划去了报德寺。但小人也只是做些粗活,再也没见过高庶人一面。忽然一天就听说高庶人没了,罗兴也随着去了。”

    按罗兴与高玉的关系,自然是荣辱与共,落一个殉主的结局也算合情合理。然而高玉常常抄写经文供奉佛前,若是早有诅咒之心,再不谨慎,也不至于巧在高家大祸之时被人发觉。

    同霞仔细听来,越发认定其中蹊跷,正颇感遗憾时,忽见元渡又发问道:“高庶人既去,你们这些宫人也不会再留在寺内,所以你又是如何到此的?”

    宫人从入宫到身死,事事都由掖庭管辖。同霞这才恍有所悟,看向元渡,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气息一顿,又连忙转向了令福。

    令福答道:“高庶人去后,大内官陈仲就来了,一起的还有掖庭令张春,指点小人们为高庶人入殓。小人原以为了事后还能回宫去,谁知张宫令随手一指,说小人手勤脚快,是个忠仆,正合适留守,小人也不敢违抗。”

    果然听见“张春”的名字,虽然仍是合情合理,关联起宫中事,却显得几分诡异,也越发可以旁证那些尚不清晰的猜测。同霞不觉攥了攥手掌,问道:

    “你既然帮了高庶人入殓,可也瞧见罗兴的尸身没有?”

    令福摇头道:“小人前去听用时,他已被人抬到了院子里,浑身盖着一张草席,什么也瞧不见。”

    同霞轻叹一声,再无可问,叮嘱道:“今日的事想必你不会与人多嘴,否则害的是你自己。”转身一步又回头道:“宫里其实不如此处好,你一个人虽然清苦,也算是自由身了。”

    长公主既是警告,又似乎语带怜悯,令福不明所以,也不敢多求恩典,不过垂首应诺了一声。

    同霞径自走向来时的道口,脚步越发加快,元渡看在眼里,心中无不清明,追到与她并肩,一笑道:“公主怎么同一个死人置气?”跨出一步挡在路前,又道:“上山不容易,下山只会更难。”

    同霞并不是闷头乱冲,瞥了眼下头的陡坡,反问道:“究竟有什么可笑的?他叫你几声驸马就收买你了?还是说你替我问了话,就想来邀功?”

    元渡忙抿了唇,又微微仰面,说道:“原来臣这个活人也惹了公主不悦,臣该死,那罗兴倒是该活。只不过——比起那位张宫令,公主大可先暂缓处置臣。”

    同霞已不想理睬他这副厚颜,轻哼一声道:“你本来就多余。”

    *

    下了那处陡坡,出山的路便是一道坦途,两人很快到了山脚,各自牵马的间隙,元渡方又寻到话端:“公主不是要回太平坊吧?臣先前已见李固驾了红锦车往南城去,臣正好顺路送送公主。”

    原来他不止盯着自己的行踪,竟不知在那处犄角旮旯埋伏着,能看得这样仔细。同霞翻他一眼,转了转手中缰绳,仍先上马,“你是嫌繁京街上人不够多?还是打量你这张脸没人认得?”

    元渡仰视她一笑,道:“那公主先走,臣在后头跟着。”

    同霞不再看他,扬鞭而去,一路或疾或缓,行至城南天色已经向晚。元渡与她隔了十数步,目光一刻未离,此时忽见她停了马,忖度一时,到底上前搭话道: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出了城也还有几十里路,李固就放心你一个人夜行?”

    同霞这才发觉他已靠近,虽然道路行人渐稀,还是着意偏转了马首,“你怎知李固不会来迎我?你回你的家便是,管得……”

    话没说完,天上骤然一道霹雳,大雨倾盆而下。同霞未及反应,马也受惊躁动起来,只好扯紧了缰绳,但雨帘密集遮了视线,也看不清哪处可以稍避。

    正情急时,忽觉背后一紧——“别动,等一下再骂我。”

    *

    眼看已将立秋,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急雨。或者也该怪她停马看天的时机不对,偏偏在降雨之前才发觉雨势已经不可阻挡。元渡的书房还是旧日模样,连纸墨气味的浓淡都一如往昔。原来过于深刻的东西,不是非要年深日久才可结出果实。

    同霞窘迫已极,骂是无力再骂的,外头雷雨填填,都像是对她的嘲笑。而她的到来自然惊动了这座小宅的所有人,与陆韶相见的那一瞬,强烈的隔世之感又增添了她的羞耻。她不知说什么,状如泥塑。

    “这是我的衣裳,你暂且换上,好歹不要着凉。”陆韶闻讯来得虽急,一直却很安静,这时为她擦拭了面颊,重理了头发,端起一盆残水转向门外,才柔声提了一句。

    同霞早见她带了一身衣裙放在座侧,眼珠低转,慢慢点了点头,“多,多谢。”

    陆韶却并没想到她会接话,双肩微微一颤,眼眶已见泛红,摇头一笑道:“那你等等,我去拿些吃的来。”

    房门关闭后,同霞才伸手捧起那身衣裳,却忽然发现,这薄罗的衣料,碧色的织花,正出自她为陆韶成婚准备的嫁妆。她未见陆韶穿过,兴许还是崭新的。

    又呆呆看了片刻,她终究将湿透的袍服换了下来。按陆韶身量制作的衣裙,裙长于她略短了半寸,肩袖也稍宽了些许。这细微的差别往常看人倒是看不出。

    这无聊的小事让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嘴唇,忽听敲门声响起,正要收拾湿衣的手略一僵,欲言却止,还是走去开了房门。雨还在下,陆韶双手端着食案,引绿撑伞护送,见到她欠身施礼,又默默离去。

    陆韶站看着她的新打扮,满目欣然,一面将食案送到座前,说道:“你放心,荀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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