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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动繁京》 70-80(第8/18页)
高奉仪若有所思,虽未点头,终究一笑:“长公主这样说,妾从前也不是什么好性子。”
话到此处,彼此已是释然尽意。同霞不由可喜事情顺利,邀她同坐,接过她亲手奉茶饮下,辗转又道:
“你就在宫里,应该已知晓你姑母之事了吧?”
高奉仪不禁抬眼,苦笑一叹:“是,听闻陛下没有允准蓬莱公主去探视。公主数日前还去求了殿下,但殿下忙于圣节,也只劝她不要做不合时宜的事。妾就更无能为力了,公主也不曾来问妾。”
虽然早知不能从高慈口中探知废后之事,但从这话倒能看出,蓬莱与高慈如今也疏远了。不是因为高慈位卑幽居,而恐怕是蓬莱知晓东宫情形,认为高慈只求自保,与太子一心了。
“此事确实难堪,我如今也见不到陛下,说不上一个字,望你见谅。”虽不是十分真心的话,同霞也以诚心说道。
高奉仪摇头道:“长公主千万不要作此想,妾刚刚才说了,妾别无所求。妾自己无用,都是业报,都该自受。”
大约真是母女有相通之处,她的言辞态度让同霞再度想起李氏,胸口略觉闷滞,目光低转,不忍再看她,“不论如何,你要珍重,既然活着,就好好活着。”
*
如果不是来见高慈,同霞尚且无从察觉,原来天下的母亲于儿女之心都是一样的——李氏最后那短短时光的作为,是望珍爱的孩子能有一个无关生死的好结局;而她的母亲临终前的心愿,也曾有两个人提醒过她,是好好活着。
感悟至深,心中震颤。同霞不禁在夹道上停住脚步,回望尚未离远的东宫,又看向此刻想必冠盖如云的宫城,最终又低下头来,注目于自己的小腹,以手抚触。
她差一点也做了母亲,虽然已做不成,忽然竟疑惑起来:那素未谋面的孩子,无声无息地来去,是否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会不会也想来看一看这尘世,好好活一回?
“你是失了路,还是身体不适?”
出神已久,仍然少有人迹的宫道上,恍然竟出现一对主仆,就站在她面前。主人是个年轻男子,青褾深衣,是弘文生打扮。然而一个学生在宫禁中携带仆从已是稀奇,
他们的面貌却更令人在意。
那仆从深目隆鼻,身形高大,并非中原长相。而主人相较之下,五官稍显柔和,肤色洁白,双瞳浅褐,却也与国朝士子大有区别,应该也不是中原血统。
“你不要怕,我没有歹意,只是路过一问。”
久不见她回应,这人又含笑解释了一句,前后两句口音倒都是雅正的中原话。同霞料定他必有些特殊身份,不欲深究,也无意暴露,行礼道:“妾失礼,确是新入宫未久,还不熟悉道路。”
此人一笑道:“那你要去何处?你说出来,看我认不认得。”
同霞摇头道:“妾来过此处,只是一时模糊,现在也想起来了。”说罢便再度施礼,由他身侧离去。
此人好奇追视了几眼,到底也不曾多管。
*
雪明奉命送同霞离开,同霞只叫她止步浮玉阁门下。她自不敢违,返回时正遇后园监工的内臣报知事毕,便也将消息带到了高奉仪面前,说道:
“等到日头下去些,奴婢就陪奉仪去看看,或者就在那里用晚膳,也凉快,奉仪看是如何?”
她凡事都以哄自己开怀舒畅为目的,高奉仪了然一笑,却摇头道:“金风未至,桂树无花,去看什么?”
话虽如此,雪明却觉这是皇太子的恩赐,谁也都知道,桂树有吉祥纳福的意头,奉仪应有观赏之心。想来又试问道:
“长公主今日忽然到来,奴婢也吓了一跳。可奴婢看奉仪与长公主相处得很好,连笑都比平时多了,难道奉仪不是真的开心?所以也不想多走动了。”
她这样领会,高奉仪只有哭笑不得,“这与长公主有什么关系?”抬手一指窗外柳木,又道:
“桂树无花便只绿意,和这里的树又有什么不同?等到秋天再去吧,时日漫长,我们有的是空闲,可以等待。”
雪明毕竟不可强求,点点头,仍去随侍她身边,又道:“其实长公主从前与太子妃亲近些,如今倒来亲近奉仪,是为什么呢?她毕竟还是长公主,又为什么要那样打扮来呢?”
高奉仪转脸笑看她一眼,道:“雪明,事非经历不知难,人非经事也不知理,我与她能平心静气地说话,总是件好事,不必追根究底。”轻轻一叹,又道:
“以后不论何时何地,我在或不在,你都不要议论太子妃,听见了吗?”
雪明这才自悔失口,明白过来其中利害,“是,是!奴婢知错了。”却又接着听她道:
“长公主来过的事,旁人不提,我们也不可多说。”
*
因东宫正在宫城东侧,同霞来时,便是由最近的东角门永春门进入。此刻出宫,仍从夹道转去此门。除了监门卫士,这处原也少有人出没,但因刚刚遇到那人,她到底多留心了几分,不愿多生枝节,越是靠近,越是加快了脚步。
然而已见宫门在前,低头寻公主府身牌的工夫,眼睛一抬,宫门下竟突然多了一人,与她一样动作,掏出身牌给监门军官验看。那军官想是与他熟识,挥手略过,只打趣道:
“高学士高驾,这时辰不去预备参宴,怎么反走了呢?我等想要讨杯酒吃,还想不得呢!”
高学士也说笑道:“高某知道张将军辛苦,也想代将军守上一时,不如将军现在就与高某换了衣裳,去陛下面前吃杯酒吧?”
张将军连连摇手指点,再说不过高学士,两人相视大笑。
同霞并不想看他们,却无法像上回一样避开——因为一时的愣怔,将军不察有人到来,学士却已正面相逢。
他不出宫了,走了过来,寻常的步伐,寻常的面色,更寻常地拱手揖礼,道:“臣紫宸殿学士高齐光拜见安喜长公主。”稍稍直起腰,又道:“久疏问候,长公主近来可好么?”
他言行举动匪夷所思,却挑不出任何错处,同霞只觉难堪至极,却也不愿逊色于他,抬起下颌,道:“如学士所见,本公主很好。”
高学士微微点头,又问道:“臣听闻公主一直在府内养病,今日想必是为参宴入宫,只是……”拖长了话音,目光打量她上下,方又道:“只是公主为何作此装扮?”
他是故意的!虽然不知为什么,同霞很确定他是故意为难,但若先生起气,便又落了下风,于是轻笑道:
“那高学士得陛下青眼,镇日伴驾,此刻为何不去侍宴,却要出宫呢?”
他竟得意一笑:“原来公主也知晓臣的近况,这是臣的荣幸!不过臣出宫去,正是为了侍驾时不失仪——”撩起一片袍摆,展示其上一道破损,说道:
“臣不知在何处被勾了魂,刮破了也不察觉,还是一内臣提醒,所以想回家换身衣裳。”
他的理由还是充分,面皮更还是厚不见底,同霞暗暗切齿,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话回,“那学士还不快去?再拖延下去,更衣来回,只怕宴席都要散了!”说完便径向宫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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