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聘: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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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观星 你按得太急,碰到我舌头了。

    许是收到了天文相关的礼物, 又或是荒废已久的天文台再次被提起,顾令仪夜里做梦了。

    她梦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时任钦天监监正陆极是祖父的学生, 清明追悼过祖父, 那晚他和父亲都登上了顾府的观星台。

    顾令仪也在。

    她在父亲的震惊之中,也登上观星台, 那时的顾令仪天真、鲁莽、怀揣一腔意气。

    她仰着还带着些稚气的脸, 同陆世叔说:“陆叔,钦天监真的不准备修历吗?”

    “前朝的历法是往代的集大成者,《大乾历》整体上是套了前朝历法的框架,但前朝的都城并不在如今的北都,观测位置不同, 自然需要多加校正, 更何况大乾的都城从南到北迁了一次, 之前在南都就混乱过一次了,如今又到了北都,两地的数据混着用,再一起卡进前朝都城的历法模子, 这样验算出来的时历,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错漏之处渐多,越来越不准的。”

    “更何况前朝的历法已经是两百年前修的了,再好的历法这么久过去,天体运动和当时的参数有误差,便不会太精准了。况且由于前朝历法玄奥难明,我朝简化了算表,将各种计算过程设计成了表格, 按照程式步骤填入指定的位置,便可完成历算。这样确实是简单了,但将历法的原理进一步藏在固定的程式后面,所有人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历法只会积重难返。”

    顾令仪与这位陆世叔很是熟稔,甚至曾经他还指导过她测算的,顾令仪言语间并无什么遮掩:“‘历法疏密,验在交食’,平日里误差不显,但日食时间算错了,是天下人都能看见的。陆叔我算过,对于下次日食,大乾历会有一个时辰左右的偏差,更别说百年之后,怕是根本都测不准了,那天下人又要如何能相信这套历法?相信大乾的威严呢?”

    当时观星台上,陆极愣了愣神,笑着夸她聪慧,却没有为她解惑。

    陆极走后,父亲对她冷了脸色:“顾令仪,你方才都在胡说些什么?”

    父亲鲜少对她直呼其名,知道他生气了,顾令仪却坚持道:“爹,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有依据。”

    “你就是说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那父亲告诉我错在何处?日食时间我算过许多次,你若不信,可以验算一二。”顾令仪拿着厚厚的手稿递给父亲。

    “错在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顾士儋一把挥开手稿,写满计算过程的纸张四散开,纷纷落在地上,他鲜少地顾令仪发怒,“我以为你只是小打小闹罢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想着修历?这是你该管的事吗?历法准不准与你何干?”

    顾令仪皱了眉:“历法大有用处,农事上离不开,历法的精准还能证实王朝的正统性……”

    顾士儋直接打断她:“历法是有用,可那是对钦天监的官员有用,对黎民百姓有用,而你一不下地,二不为官,只要能分得清春夏秋冬,便足够了。对你顾令仪来说,历法是那无用之事、无用之学,你不该碰。”

    “况且陛下前年发了禁止私习天文的律例,你难不成要知法犯法,连累全家?”

    对顾令仪来说,今夜的父亲是极其陌生的,他这般怒不可遏,除了真的有些生气外,应当还有一部分是装的,父亲希望能将她吓退。

    “父亲莫吓我,律例上私学天文杖一百,不会祸及家人。”顾令仪蹲下身,一张张去捡自己的稿纸,她算了许久,不能弄丢了。

    “我学历法本就在这条禁令之前,总不能历法一出就叫我突然失忆,忘个干净?而且我去找过祖母了,祖母答应我会带我入宫去见郑皇后。陛下不让人私习天文是不想让民间出现妖言惑众、招摇撞骗之人,可对于真正精通历法的人并不排斥,这两年还特招了几个进钦天监。郑皇后颇支持女子做事,在她那里过了明路,在我足够有能力,能做出实绩的情况下,如何算是私习天文?”

    听了这话顾士儋气得直手抖:“你竟连后路都想好了?为父真是小看你了。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这天下的女子都走那一条大道,你为何偏偏要走窄门?”

    “你如今才十来岁,你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一生影响有多大吗?你是真的想好了吗?只要你去找了郑皇后,全都城都知道你是独具一格、离经叛道的那个,你此时头脑发昏,非要走出这闺阁,可等日后你长大些,你后悔了,却没办法再回来了。”

    将手稿捡齐了,顾令仪起身站直,对着父亲斩钉截铁道:“我想好了,我不会后悔。”

    顾令仪在这意气风发的豪言中醒来,睁开眼睛,屋内还昏暗着,微微侧首,崔熠起身了,正在穿外袍。

    嗯,方才可能不是被自己少时的豪言壮志惊醒,而是被崔熠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崔熠察觉到顾令仪醒来的动静,系盘扣的手顿了顿,昏暗中,顾令仪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片清明,全然不似平日那副闭着眼睛赖着不想起的样子。

    崔熠不仅没将扣子穿进扣眼,反倒将系好的扣子解开,外袍一脱,又回到还没凉透的被窝中,他和顾令仪面对面躺着,问:“做噩梦了?”

    顾令仪摇头:“应当是美梦。”

    梦见从前的自己稚气未脱的坚持,怎么能算噩梦?

    她爹都快吼她了,小姑娘都没被吓得改口,多勇敢啊。

    如今和崔熠没什么不能说的,顾令仪和崔熠分享了她的勇敢,提及观星台上的龃龉。

    “你应当没见过我父亲发怒的样子,我兄长见着了都发颤,我那时候才十四岁,称得上镇定自若,不改其志。”

    “真厉害,”崔熠很给面子地点头,甚至还将手伸出被窝,鼓了两下掌,赞道,“不仅仅是临危不惧。令仪你居然连日食时间都能算,这么难的事都会。”

    “会算不是难事,如何算得准比较难。”顾令仪觉得崔熠可以夸得更精准些。

    仅仅是会算,有些辱没了她的水平。

    瞧见顾令仪骄傲的样子,崔熠按捺住想摸向她毛绒绒脑袋的手,改口夸完她算得准,便问:“对了,第一次见祖母,她问你什么时候带你去找郑皇后,便是要说你通习天文的事?”

    见顾令仪点头,崔熠又问:“是因为虞家突然出事,所以你放弃了,并以此作为条件,让你父亲救虞姜?”

    “是也不是,”顾令仪道,“当时状元因为狱中一句‘文曲星’而身死,我短时间就没打算再去找郑皇后了,毕竟陛下明显在借题发挥,拿私习天文的事做由头来惩治人,那时候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用一个本来短时间内就不打算做的事,拿来和我父亲交换,其实很划算。不过也有代价,我父亲拆了天文台的木梯,只能私下里偷偷学了。”

    自知道顾家有个观星台,崔熠对这方面的事多有打听,他道:“如今也过了三年了,去年还有个民间学天文的被招进钦天监了,要不我……”

    “不用。”顾令仪试图打断。

    崔熠难得觉得自己在顾令仪这里有了用处,迫不及待要发光发热:“别客气,我觉得我可以去找我舅……”

    顾令仪伸手,捂住崔熠的嘴,强行让他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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