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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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言愣了一下,传令之人实则确为韩公之人,但宴宁既是如此开口,必定有他的缘由,他低声应是。

    这一晚,韩公府中共去了四名官员,皆是他一手扶持之人,只宴宁未到,甚至连差人回话多未曾有,就仿若根本未得他传讯一般。

    韩公从前若夜里有何急事,也会遣人来唤,宴宁并非次次都去,然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他却未曾露面,韩公的确心头不悦,更有那官员暗示,莫非那所叛之人,正是宴宁,他心虚之下,才不敢前来。

    韩公表面责了那人两声,实则心里也多少生了不悦。

    翌日晨起,宴宁前脚刚入中书后省值房,尚未落座,便有内侍匆匆而来,宣旨令他即刻进殿面圣。

    宴宁被内侍领入偏殿,却迟迟未见圣上露面。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

    宴宁未进水米,只直直立于殿中。

    子时将近,殿内终是传来响动。

    皇帝身着姜黄色中单,外披一件玄色常袍,发髻微松,似从龙榻方才起身。

    他缓步来至上首,垂眼望着已是伏地叩首的宴宁,声音略显沙哑,“宴

    卿可知,朕夜不能寐,所谓缘何?”

    宴宁低道:“回陛下,臣斗胆揣测,皆因臣等无能,未能为君分忧,致圣虑深重。”

    皇帝闻言,忽地笑了,“你啊,与两年前当真是不同了,若那时朕这般问你,你定会说‘臣非医者,不知’。”

    皇帝说至此,脸上笑意微敛几分,“而如今,你也与他们一般,会拿话来哄朕了。”

    宴宁俯身叩拜,“臣……确不如从前耿直,实因两年为官期间,词不达意多引纷争,故而行事收敛,然臣之心,明月可鉴。”

    好一句明月可鉴。

    皇帝缓缓颔首,看来宴宁是猜出他为何要他从白日站到夜间。

    “这是朕第一次改科举制,日后青史必定留名,三百余人,无一黜落,皆为进士出身。”皇帝叹道,“你来说说,诸多人中,朕缘何最是看重于你,那苏家兄弟,不论诗文或是策论,就当真不如你宴宁?”

    宴宁再度深深伏地,沉默不语,他知圣上不是在问,只是以此来提点他。

    果然,那上首立刻又道:“诸多策论,唯尔,上千余字,未见一句奉承之言!”

    “崇实黜华,敦本务实。”

    “而今,旧党新派争论不休,搅得朕夜夜难眠,朕缘何如此啊?”

    “朕是因这满朝文武,再无两年前呈于朕面前的策论那般,字字以江山为重,句句以社稷优先之人!”

    沉声厉喝之后,宴宁立即叩首出声,“陛下息怒,臣自始至终,永为陛下效忠。”

    皇帝咳了几声,捋着胡子幽幽朝他看来,“昨日,缘何夜半出门呐?”

    宴宁未曾迟疑,脱口便道:“臣身侧随从传话,说韩公有要事要与臣商议。”

    “嗯。”皇帝见他并未遮掩,语气不由缓了几分,“所为何事?”

    宴宁低道:“不知。”

    “哦?”皇帝眉宇微挑,“既是不知何事,缘何半路折返归家?”

    宴宁道:“臣原本以为,因臣休沐半月之久,朝堂诸多事宜不知,眼看今日上值,许是韩公想要提前交代一番,可行至中途,忽觉不对……”

    “何处不对?”皇帝问道。

    宴宁回道:“臣职在禁中,非韩公属吏,且臣随从说过,那夜里登门传讯之人面生,臣怕那人并非是韩公所派,而是有人假传消息,诱臣做出什么逾规之事。”

    聪明,谨慎,又坦诚。

    皇帝忽地又弯了唇角,这才是他印象中的宴宁,他随即又问:“逾规之事?你在怕什么?”

    宴宁道:“怕遭人诬陷结党。”

    皇帝闻言顿时唇角弯得更深,他这般大大方方说出,反倒是叫他心中疑虑瞬间消了大半,“那为何不回你那书斋,而是回了宴家?”

    宴宁知道京中皆是圣上眼线,只要圣上想知道的事,哪里又能真正将他瞒住,却未曾想,他会将他盯得这般紧,也算有好有坏,往好处想,这是圣上日后打算重用他才会如此,可若他当真做了何令陛下生疑之事,不提仕途,便是阖家性命皆为难保。

    “祖母年事高,这半月臣一直宿在书斋,很少回去探望,昨夜想着距家不远,索性便回了家中,今晨与祖母问安之后,方才前来上值。”宴宁道。

    “百善孝为先。”皇帝赞许颔首,“你如今二十有一了吧?”

    “回陛下,翻过年,臣便至此年岁。”宴宁道。

    皇帝感慨道:“合该早日成家,叫家中长辈安下心来。”

    宴宁应是。

    皇帝眉眼和善,片刻前的厉色皆已不见,“可有心仪之人?不管是何身份,但说无妨,朕来替你做主。”

    宴宁低道:“臣此生,为陛下排忧解难,无心旁事。”

    “无心男女之事啊,那便是没有心仪之人。”皇帝笑道,“左右你无心此事,那朕就替你指了。”

    宴宁正欲开口婉拒,却听上首接着又道:“你这般年轻,性子却过于沉闷,合该指个张扬活泼的于你……”

    皇帝顿了顿,笑着又道:“朕记得吴大学士那孙女,是个泼辣伶俐的,你二人年岁也合适,便是她罢。”

    吴大学士为三朝元老,守旧派之首。

    今晨殿上刚呈一篇《新政十弊》,转眼皇帝便叫两家联姻,明显是要警示韩公,新政可存,然党争必诛。

    以韩公心性,宴宁一旦成为吴氏孙婿,日后必遭疏远,再难委以重任。

    而对于吴大学士亦会因他昔日为新政核心,纵是两家结亲,日后也绝不会轻易信之。

    宴宁便生生从两派相争中脱离开来。

    不得重臣庇护,安能独善其身?

    除非皇权相佑。

    今日之后,宴宁唯有仰赖天子垂青,方能立于朝堂。

    宴宁并不意外,早在昨夜他勒马停下之时,便已是预见会有此结果。

    陛下年近六旬,膝下皇子皆早夭,储位久悬,新旧之争,看似为国策而争,实则不过是为身后之事布局罢了。

    若陛下真欲改制,二十年前便可大刀阔斧,如今年事已高,纵有心力,又能改得几载,改到何种程度?

    今日他脱离两派,看似贬斥,实为将他彻底归在了天子手中。

    不论新政旧制,皆如过眼云烟,唯有天子之信,方为立身之本。

    “臣,叩谢陛下圣恩。”

    子时过半,宴宁终是回了书斋。

    一整日未曾尽食,早已饥肠辘辘,他尚在路上,不言便提前赶回书斋,吩咐灶房备膳。

    待宴宁一进屋中,饭菜皆已摆放齐整,只等他动筷,“去将云晚唤来。”

    不言应是,合门而出。

    他一面用膳,一面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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