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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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许久,何氏起身唤她,似才将她思绪彻底拉回。

    “阿婆,明……明日,先生……他、他……”宴安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何氏还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只一面捧着杯子喝水,一面随口问道:“沈先生来了啊,你可都与她说了?”

    宴安点点头,抿着唇又瓮声瓮气开了口,“他说……因是悬案,尚未彻底结案,待日后还要呈于州衙,所以不可掉以轻心。”

    这是沈修教她说的,他知道她面薄,忧心她不敢与何氏说实话,便在临走前,教她如此回答。

    这番话倒也是实话,不管宴安今日愿不愿意尝试,肯不肯接受沈修,两人之间的婚约,都不能如她所言那般,轻而易举就要作罢。

    反倒是越快成婚,越对此事有利。

    何氏愣了愣,也回想起昨日堂上县令所说,似的确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宴安低头道:“他说……便按照该有的礼数走……”

    何氏倏地怔了一下,缓缓抬眼朝宴安看去,见她头垂得极低,耳根红得比那海棠花还要红,似乎觉出了些什么,只是她觉得甚为奇怪,明明昨晚的宴安还态度坚决,绝不肯耽误沈修,今日却一反常态,竟似乎默认了这门亲事。

    “那……那便如此?”何氏似是不敢确认,眯眼继续望着宴安。

    见宴安轻轻点了下头,她忽地弯了唇角,竟笑出声来,“这是沈先生的意思吧?”

    宴安继续点头。

    何氏脸上笑意更深,一连多日的阴霾,仿若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好啊,这、这……这阿婆就安心了。”

    上元节这晚,家家户户门前掌灯。

    沈修一早便来到宴家,手中皆是白日在县里备下的礼,将那四方松木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何氏笑得合不拢嘴,“你二人快些去罢,莫要忧心我,我老婆子自己在家还落个清静。”

    日头尚未落下,何氏便催促二人离开,临了还朝宴安挤挤眼,说莫要忘了带些吃食回来。

    宴安知道,阿婆又馋那浮圆子了。

    她在从柜中拿了银钱,又将布帘拉上,换了身衣裳,将发髻重新梳整,这才起身去寻等在院中的沈修。

    沈修今日只看着她笑,很少言语,待二人来到马车中,他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根玉簪。

    “晨起去县里看到的,不知安娘可是喜欢?”沈修将玉簪递到她面前。

    这发簪看似不显,实则做工极其精良,发簪通体白玉,上有一朵梅花,花瓣似冬日落雪,成了那银白五瓣,中间花蕊则为红玉髓所雕。

    宴安虽从未有过玉质佩饰,却也是一眼便能看出,这发簪价值不菲,不似沈修口中,在那县里随意采买的。

    似是看出她想要推拒,沈修便缓声说道:“安娘,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物件,莫要推拒好吗?”

    宴安有些疑惑,抬眼看他,“你从前送了我那么多东西,这怎会是第一个?”

    沈修笑着俯身朝她靠近,用那极低的声音道:“你我订婚后的第一个。”

    宴安脸颊倏地一下变得滚烫,拒绝的话哽在喉中彻底说不出了。

    沈修笑着抬手将这发簪帮她簪入发髻中,那清凉的墨发从他指腹掠过,让那心尖似也跟着凉了一下,随即便更加温热,柔软……

    两人到了县里,天色已是暗下,街道上热闹非凡,每年一到此时,各种样式的花灯便铺满街头,将整条长街映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昼。

    街道上人影攒动,几次都有人险些撞到宴安,沈修一开始只是虚撑着手臂来护她,到了后来,往那桥头走时,几乎人挤人才能勉强通过,沈修那手臂已是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将她揽住。

    喧闹拥挤的人群中,她的脸颊几次撞在他身前,她眉心微蹙,脸颊上的红云就未曾淡过。

    这模样甚是惹人生怜。

    “你……你是故意的吗?”宴安低着头,用那轻不可闻的声音对沈修道。

    沈修忙将视线移开,虽声音温润,但那神情里带着些许歉意,“并非有意……实乃街上人太多的缘故,我怕他们碰到了你。”

    见他有些慌张,手臂倏地泄了几分力道,宴安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她并非是在埋怨他,而是实在觉得两人这模样有些奇怪,便也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这般询问。

    见她轻笑,沈修愣了一瞬,随即便将那臂弯重新收紧,收得比方才更紧。

    宴安涨红着脸,抬眼嗔他,他却仿若未觉,继续带着她随人群朝前走去。

    两人终是寻得一处较为空旷之地,那里有个买花灯的摊位,宴安目光落在那虎头灯上,许久都未曾移开。

    要说上一次看花灯,还是宴安六七岁时,具体时间或是那日的很多画面,她都已是记不清了,然有一幕,她印象十分深刻。

    是那夜在回家的路上,她与阿弟手中各拿了一盏灯,她拿的是玉兔灯,阿弟拿得是虎头灯,许是阿弟年岁小,没能拿稳,那虎头灯摔在地上,瞬间火光四起。

    阿弟哭得伤心极了,父母如何哄都哄不好,她将自己的玉兔灯给他,他也不要,他哭着喊着只要他的小老虎。

    她记得那日母亲答应阿弟,会待下次上元节,再给他买一个老虎灯。

    可后来,母亲病重,耗尽家中所有钱财,父亲每日都在外面干活,三五日才能回来一次,照顾母亲与弟弟的担子便落在她一人身上,她们再也未曾上街观过花灯,便也一直没有买那虎头灯。

    见宴安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虎头灯,沈修觉得好奇,寻常女子便是喜欢,也该是看那花鸟鱼形,宴安为何会盯着孩童才喜的虎头灯。

    “喜欢吗?”沈修问道。

    宴安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掌柜的,这虎头灯如何卖?”

    “只要三十文!”掌柜的笑着便将那虎头等取下,“姑娘可真是好眼力!这虎头灯可是我亲手扎的,专为那小儿驱邪纳福。”

    那掌柜的见宴安拿着那虎

    头灯,看得极为认真,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便又笑着问道:“郎君与娘子这般般配,可是给家里的小郎君买的?”

    宴安不由一愣,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

    沈修垂眼轻笑,却未澄清,而是将三十文钱朝掌柜的递去,似无意般打断了她的话,“三十文是吧?”

    掌柜的连连应是,正要抬手去接,便见宴安慌忙将沈修拉住,“这个灯我来买!”

    沈修顿住,垂眸看她,见她神情肃然,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他不由怔了一下,又那三十文钱又收了回来。

    宴安也意识到了方才自己反应过于强烈,便又立即软了语气,与他缓声解释道:“这是……是……是给……是给宁哥儿买的。”

    宴安垂下眼,重新拿了三十文交给掌柜。

    “宁哥儿?”沈修脸上看不出一丝恼意,反倒写满好奇。

    宴安提着那虎头灯,又与他并肩朝河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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