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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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的那天,妈妈的情况就恶化了。”

    蒋淮主动解释道。

    许知行呼吸滞了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蒋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罢,又忽然缓了一下:“对不起,我没有在责怪你。我只是、”

    “没关系。”

    蒋淮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从来不怪你。”

    许知行主动上前拥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在你身边。”

    蒋淮沉默半晌,只是抱紧了他,什么也没说。

    手术时间过去两个小时,蒋淮好像才找回一点魂魄:“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许知行从善如流。

    回来的路上,蒋淮主动走进某处偏僻的角落,极慢地点了根烟。

    “你很久没有抽烟了。”许知行轻声说:“蒋淮…”

    “嗯。”

    蒋淮平静地说:“现在抽点才能保持清醒。”

    可能是见许知行的表情不太好,蒋淮笑着伸手,极为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

    “蒋淮。”

    许知行和他一起靠到墙根边:“我答应你,回来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黑暗的角落,只有极其细微的火光,两人沉默片刻。

    “知行,”蒋淮主动接道:“你不用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我看。”

    许知行回眼看他,蒋淮继续说:

    “我不是一个敏锐的人,在爱人上也很笨。过去那么多年,可以说我对情爱的了解非常浅薄——对自己的情感也非常模糊。一个没有见过红色的人,不可能依靠红色的定义想象出红色是什么。同样,一个没有爱过的人,也不可能想象出爱是什么样子。”

    不时有车辆驶过,带来平滑的破空声,配合蒋淮低沉而醇厚的嗓音,像一场单独为许知行演奏的交响曲。

    “母亲教会我的是,常常抱有一颗感恩的心。”

    蒋淮合上眼:“没有你,我不会知道爱人是什么感受。”

    “不是的!”

    许知行有些急切:“不是这样的…!”

    “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许知行颤抖地抿了抿唇。

    “我不觉得你带给我的是负担和灾祸。”

    蒋淮抬起眼,眼神平静而深邃:“也不觉得你欠了我,需要对我心怀愧疚。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

    许知行微微愣神半秒。

    “一个善良的人收留了一条流浪狗,人和狗起初相处愉快,后来狗突然发疯,咬了主人一口。”

    蒋淮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人们都以为善良的人会死,但最终,‘死的却是狗’。”

    许知行眼眶发热,在极度的惊愕中僵住了身体。他无法预料蒋淮会说出什么话,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知行,”蒋淮的表情有些疼痛:“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许知行猛地低下头,将脸捂进双手中:“不要说了…”

    “你爱我,不是对她的背叛,也不是对我的伤害。”

    蒋淮好像对许知行哭泣恍若未闻:

    “我和你,只是偶然间相爱的普通人。你不是要赎罪的叛徒,我也不是真空中任人摆布的傀儡。知行,”

    许知行痛苦地抽泣,蒋淮凑上来,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选择了你,也选择接受你带给我的一切。好的、不好的;痛苦、挣扎、迷茫、无助,我从未想过回避它们。”

    “蒋淮…”

    许知行脱力,身体往下沉去,蒋淮伸出手牢牢地扣住他,两颗心贴得极近,心跳几乎能传导给对方。

    “我承认…在小时候,很多次、我都想取代你。”

    许知行胡乱地吐出那些真相:

    “我想成为她的小孩,我想你消失。我故意要跟你斗,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我想她爱我,像爱你一样爱我。”

    蒋淮的怀抱温暖而宽厚,他一动不动地听着,像座大山。

    “我对你做了无法被饶恕的事,破坏你的童年、推你下楼梯、和陶佳交往。最不可饶恕的是,我在那天对你说‘我爱你’,我是要下地狱的…!”

    许知行无助地抽泣:“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说这些话…!不要告诉我,你一点也不恨我、不怨我、”

    “知行,”

    蒋淮轻柔地拢住他的唇,掌心的温度陌生又熟悉,这双手,带给过他无数温情。

    “如果你一定要赎罪,就罚你,永远陪着我。”

    蒋淮微微垂下眼,思索半秒:“我去英国带你回来,为的不是清算我们过去的一切。伤害确实存在,就像我头上的疤,它是过去存在的证明。但人的一生,难道只有过去吗?”

    许知行睁着眼,泪水无障碍地滑落。

    “人不是活在过去的,”蒋淮一字一句地说:“知行,在你离开我、而妈妈情况又恶化的时候,我一直用这句话宽慰自己。”

    见他情绪减缓,蒋淮轻轻松开手掌。

    “人是活在此刻的,此刻才是能创造意义的时刻。”

    蒋淮牵起许知行的手,浅浅地说:

    “我握住你的手,只是希望触碰你,在此时此刻,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许知行的抽泣停止了。

    “走吧,我们回去病房。”

    蒋淮轻柔地拉着许知行:“妈妈还在等我们。”

    许知行在等待区想到很多。

    童年的一切,那个他们经常去的沙地;象鼻形状的滑梯;总是阻碍他们骑车的减速带;微微凸起的电箱;榕树叶投下的阴影;排成一列的蚂蚁。

    纯白的床单;一柜子的香水;那个鱼缸;拧不回去的魔方——

    还有蒋淮送他的巧克力。

    记忆回到最开始那年,五月绵绵的阴雨,抱着他的女人,还有她的儿子。

    “大三那年,”许知行略有些机械地说:“在妈妈患癌那年,我回到了妈妈身边。”

    蒋淮听罢,身体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

    “在你离开后,陪着她的是我。”

    许知行望着走廊的天花板:“我想我要赎罪,或者,我要报恩,更或者,其实我一直期待见到你。”

    蒋淮顿了一下:“我猜到了。”

    说罢,他自嘲地苦笑一下:“我真笨,其实答案那么明显,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

    “蒋淮,”许知行呆愣愣地说:“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至少在那些只有我们的时间里,我感觉到,我们或许可以是一秒钟的母子。”

    蒋淮伸手搭住许知行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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