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我再也不敢师徒恋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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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他,没有应声。

    白新霁非但不恼,反而凑近了些许。折扇在掌心一敲。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言说:“师弟是从何处,修得了这般厉害的手段?那日在酒肆,可真是让师兄大开眼界,也吃足了苦头呢。”

    话音轻软,尾音上翘,可字字句句却仿若带刺一般,泄出刻薄。

    事到如今,徐坠玉哪里还会不明白此番风波的因源。他抚掌轻笑,由衷赞道:“师兄,当真是好手段。”

    酒肆一事,是他草率了,他也不是没想过白新霁会借题发挥对付他,只是没想到他会扒出这些陈年旧事。

    只是……证据呢?

    没有证据,即算不得真,撼动不了根本,不是么?

    徐坠玉并不如何慌张。白新霁自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却从根本上误判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后天修习的邪道,而是魔脉。至于徐家倾颓之事,那就更与他无甚干系了。

    是,那个名义上的家主父徐山亲咽气时,他确实在场。

    只是,许是徐山作恶多端,连天道也看不过眼的缘故,他最终的死法很潦草,也极荒诞,让徐坠玉如今回味来,甚至都有些想发笑。

    徐山是怎么死的呢?

    哦,原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日他又喝了酒,醉眼乜斜,满身戾气无处发泄,便如往常一般,命人将徐坠玉拎到跟前。

    他总是这样,但凡心气不顺,便要借折辱这个妖族儿子来寻些乐子。

    中途,徐山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怨怼,叫骂得愈发狠戾,言辞污秽不堪。

    一记耳光携着风声,毫不留情地扇在了徐坠玉苍白的面颊上。

    徐坠玉早已习惯了。脸被打得偏至一侧,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他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只缓缓转回头,甚至勾起一抹笑,嘲讽:“父亲,就这么点力气么?看来这些年,您是越发不济了。”

    徐山闻言,果然被徐坠玉这轻描淡写的样子彻底激怒,他血脉偾张,额角青筋暴跳,枯瘦的手掌再次高高举起,正待落下——却忽然僵在了半空。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面露青紫之色,嘴唇翕张,眼睛瞪得滚圆。

    乃是急怒攻心,诱发宿疾,心梗突发之状。

    徐坠玉慢条斯理地抬手,用指腹拭去唇角渗出的血丝,那抹猩红衬得他眉眼愈艳,像极了山中精怪拟化了人形。

    他歪了歪头,乌黑的发丝散落颊边,语气轻飘飘的:“看来,父亲今日,是无暇再教导于我了。”

    徐坠玉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一旁,寻了张紫檀木椅坐下,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睨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痛苦抽搐的男人。

    徐坠玉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泄出几分倦怠的漠然。他没有说话,没有上前,更没有呼救。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那具躯体彻底僵直不动了,面色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死灰。

    徐坠玉这才离了椅子,他的衣摆划蹭过地面,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首前站定。

    “父亲,原来像你这样的人,在死时也不过如此……狼狈啊。”他俯身,饶有兴味地点评着。

    后来,徐坠玉去唤了家仆。来人携府中人丁冲入室内,看到徐山尸首的第一反应,便是用胆寒的目光死死盯住他,几乎要脱口指认他谋杀。

    但徐坠玉却用一句话便堵了回去。

    彼时,他两眼缀满盈盈水光,衣衫褴褛,好不可怜,徐坠玉作一副羸弱姿态,摇着头,“平日里,我从不敢忤逆父亲,又怎可能是我做的。”

    是啊,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顷刻间又从惊惧猜疑,变回了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但该被可怜的对象,很快便成了他们自己。

    徐山殒身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葬送了整个徐府。满目里尽是热烈的灼色,烧透了半边天。

    徐坠玉离了府,远远地地看着。

    这方禁锢他十数年的囚牢,终究是湮灭了。

    徐坠玉毫不留恋地回身远去,身后,不闻人声哭嚎。

    或许有,但早已传不到他的耳中。

    他是没有动手。

    ——没有亲自动手。

    父亲啊,要怪就怪您发现了魔脉的存在,惹怒了怨灵罢。

    您若肯安静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必……非得让您“病故”,对不对?

    徐坠玉以袖袍掩唇,笑得眉眼弯弯,肩膀轻颤,仿佛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但归根结底,这一切与他何干呢?动手的不是他,犯下罪孽的更不是他。

    既如此,他有何可惶然?有何可畏惧?

    此刻,徐坠玉的目光落回了白新霁笑意盈盈的脸上,他也徐徐地勾起一个弧度,笑容比对方更加柔和温顺。

    “师兄说笑了。师弟愚钝,不曾听懂师兄的话中隐语,还望见谅。”

    他知道,白新霁不清楚,也不在意真相,他所要做的,只是泼他一身脏水罢了。

    他是在警告他,让他离俞宁远一些。就如同初见之时,白新霁笑吟吟地吐出那两个字——不配。

    他徐坠玉,配不上俞宁。

    但是凭什么呢?白新霁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流光脉象的天之骄子又如何?未来可能继承大统的太子殿下又如何?

    这贱-人莫非以为,他便会这般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任由他搓圆捏扁?

    徐坠玉瞧着白新霁那双看似清澈的琥珀色眸子,笑意加深,“倒是师兄,在修行一路上,是否也有些……不欲人知的隐秘呢?”

    话音未落,他已自然而然地抬手,轻轻搭上了白新霁的肩头。指尖隔着紫狐斗篷柔软丰厚的皮毛,看似随意,却隐隐施了分力道。

    白新霁肩胛微微一沉,脸上妥帖的笑意终于敛去几分。他冷冷地瞥向徐坠玉。

    徐坠玉却并不理睬,甚至好脾气地劝勉他:“既是隐秘之事,那便请师兄务必守牢了。切莫因为一时不慎,露出马脚,被旁人觉察了去……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徐坠玉说完,撤回手,彬彬有礼地略一颔首,温声道:“师兄慢行,师弟还需入内禀事,暂且别过。”

    言罢,他不再看白新霁阴沉的脸色,径直转身,步履平稳地踏上最后几级玉阶,身影没入洞开的殿门内。

    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白新霁独自立于阶上,望着那紧闭的殿门,半晌,才低低嗤笑一声。

    “牙尖嘴利。”他轻声,折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可惜,光会逞口舌之快,可破不了局。”

    白新霁理了理斗篷,步态从容地下阶。

    现在,他该去看看他那许久未见、想必正为此事忧心不已的小师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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