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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 140-146(第4/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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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行行停停,五日后抵达建康。秦淮河已无战事,早在新帝登基昭告天下之时,不少作乱的世家已经偃旗息鼓,不肯安生的也迅速被打压惩治。
如今除了晋陵郡和吴兴郡,以及吴郡边界,整个扬州都在恢复太平。至于江州,荆州,宁念戈也委派夔山军浔阳军前去打扫残局。
夏日将至,风和日丽。建康城迎来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一时间热闹吵嚷,惹得城中贵人侧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阿念猛地坐起身来。
外面天色已亮,冷白的光透进营帐缝隙。她身上全是汗,中衣黏在背上,胸口一片热腾腾的气。
顾不得穿衣,阿念重新翻出暗道图,趴在地上仔细查看。手指按着宫门,沿水渠经行的方向移动。常常洒扫的甬道。少有人经过的小路。进园门,绕假山,停在一处细圆墨点。
这一点,微小如污渍,却确确实实是暗道分支经行处。
阿念紧紧盯着它,喉咙胀痛。
“这是……坠红园的水井……”
底下有暗道,如果暗道与水井相连……如果井里面的水不深,又或者没有水……
阿念胡乱套上衣裳。她的手不大听使唤,打结也打不好,歪歪扭扭系住外衫,就往宁自诃的主帐跑。
但宁自诃不在帐中。他去了校场。
阿念问清位置,拔腿再跑。她跑得飞快,像一阵风,越过来往兵卒,撞开行进的队列。中途约莫遇见了岁平,看到了宁沃桑,他们喊她,呼唤声也追不上她的背影。
宁自诃刚练完枪。
脱了衣裳,只套一条短裤,拎起桶水往身上浇。即将入冬的天气,冰凉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将他的身躯覆盖一层银鳞似的光。脸上的水还没抹掉,迎面就撞来个什么东西,撞得他心口疼。
有人低声笑谈,“也是真胆大,不怕这朝堂生变,进城如断头。”
可谁又能保证,新天子不能长长久久地坐在皇位上呢?
在这平和却又人心浮动的日子里,一短衣仆从百般周旋,靠近宫门。宫门守卫横起长枪,喝令其后退,再敢靠近就地斩杀。
仆从吓得跪地求饶,大声解释:“奴、奴是来见陛下的!辛苦贵人通传一声,奴本在吴郡裴氏做事,与陛下有亲……”
威严仪仗正从宫门驶出。开道者挥动长刀,赶撵仆从,那人手脚并用向后躲避,依旧险些被马蹄踩折了腿。
“请、请代为通传!奴与陛下有亲,奴是陛下的亲人啊!”
仪仗之中,车舆行进。车中人掀开布帘,视线掠过道旁呼喊之人,在那张清秀的脸上停留须臾。
做假账嘛,那个叫做邢尺的老头儿真是不含糊,假的比真的还真,谁也挑不出毛病。
说完裴氏的事,岁平又讲出行安排。说明日晴朗,适宜动身,宁自诃也分拨了一支小队沿途护送,这些士兵都是跟他出生入死打过许多仗的,绝对信得过。阿念等人先扮作东南别营的兵卒,假装护送粮草去破冈渎,而岁安带着伶人同时出发,两方在破冈渎会合,继续前往江州。
进江州时,便改头换面,伪装成南下迁徙的士族,到庐陵去。
“到了庐陵便好了。”岁平道,“新家建在隐溪之上,景致清幽,有梯田竹林,有坞堡护院。娘子想要的马场和演武台,也占了半个山头……”
“不能再说了,我要自己看。”阿念捂着心口,开玩笑道,“你快出去,再说下去我今晚该睡不着了。”
岁平笑笑告退。
阿念独自洗漱更衣,吹了灯,钻进被子里。
在安静的黑暗中,她闭着眼,却能清晰听见军营中战马的嘶鸣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长戟摩擦地面的动静。
听见火把燃烧,风吹营帐,铜铃声响。
这稀稀落落的铃声,扰得阿念睡不着觉。
“将人带走。”
谢澹发令。
便有侍从气势汹汹地走出来,拎小鸡仔似的,将这仆从拖起来,一路带回去。
经侧门,进宅院,推搡着送进一处昏暗屋舍。
仆从的脑门撞到了熏炉,也不敢呼痛,捂住额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澹坐在远处,喝了半碗茶,才掀起眼皮,道:“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此人缓缓仰起脸来,偏圆的眼睛望向谢澹,似是被他身上的气势镇住,张唇几次,才挤出声音来。
“奴唤阿青。”
“奴是……陛下的亲兄。”
第 142 章 幼年记忆
这话可真有意思。
一个自称奴婢的贱民,敢与天子攀扯兄妹关系。过于荒谬,过于大胆,以至于谢澹第一时间没能呵斥阿青。
“你可知道,胡乱攀亲是欺君之罪?像你这样的人,敢称说自己是陛下的兄长,无疑是给她泼脏水。”他语气温和,声音落在地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怖,“这可不止要掉脑袋,还会受极刑的。”
阿青身躯颤抖起来。
但没有退却。
宁念戈顺利与宁沃桑等人碰头。放走了抖抖索索又冻又哭的小童,带着容鹤,快马加鞭赶夜路回到望梅坞。
所幸诊堂的魏何坚还没断气。几个医师眼睛都熬红了,轮番守着病人,使尽了招数为其吊命。见宁念戈回来,险些跪下来痛哭。
如今哪有哭的工夫。宁念戈连忙指挥医师们给容鹤打下手,自己坐到不碍事的地方,和宁沃桑一起等候。从晨曦爬窗守到天光大亮,容鹤洗了满是血污的手,对周围人说:“无碍了,再让病人睡一觉,醒来喂他喝药。养几个月便能下地行走。”
昏迷着的魏何坚,面容气色的确正常许多。
宁念戈心头一松,抱了抱身旁的宁沃桑:“阿娘也去歇息罢,这下可以放心了。”
宁沃桑那张坚硬的脸并未显露多少情绪。她摇摇头,只道:“我不累,你们自去休憩,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
待容鹤出门,宁沃桑又弯腰行礼,郑重谢过救命之恩。
宁念戈也要跟着感谢,容鹤没有接受,反问她:“此处可有酒?”
自然有酒。
岁平立即派人准备酒食。宁念戈请容鹤到坞堡主楼,进茶室,引他入座。不消片刻,阿嫣香芷便端着酒菜进来,依次摆好。
这容鹤倒也有趣,嗅了嗅酒味儿,竟摆出严肃的神情来,郑重其事地向宁念戈道谢。
“好酒。”他举杯饮尽,再尝小菜,“菜蔬也好,不虚此行。”
喜欢就行。宁念戈心里嘀咕,她还以为这人味觉彻底废掉,分不清好赖呢。
“我应当向你赔礼道歉。”容鹤道,“是我错了。早知你这里有美酒佳肴,又有如霞红梅,我便不该拖延时辰。”
反正魏何坚也治了,宁念戈直言不讳:“美酒佳肴如何比得上救人一命?先生想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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