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4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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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好东西都是蓄谋已久的结果。

    容鹤,宁沃桑,秦溟,宁自诃,顾惜,季琼,荣绒,陆景……

    数不完的能人志士为其效劳。

    阿念,裴念秋,宁念戈……

    每一次险境脱身,便迎来身份更迭。越来越好,越来越顺。

    我不喜欢酒宴。阿念,我怀念只有你我的日子,哪怕吃不饱饭,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处分食,比如今坐在嘈杂宴席好得多。

    宁念戈去过的酒宴,往往文雅庄重。但她也记得,最初被裴怀洲拎到栖霞茶肆时,那些喝酒的宾客,实在让人厌恶。

    于是她也给他写回信,安慰他,要他坚持。随信附上庐陵的花,新炒的茶,效仿秦溟那些繁琐雅致的情趣,给季随春寄东西。

    年末的时候季随春没有回来。

    宁念戈窝在望梅坞,和宁沃桑、容鹤等人过了个简简单单的年。

    定朔九年,季随春以一篇《寒江赋》名闻遐迩。此赋以长江起兴,化用先圣典故,以天地循环写人事更迭,既有对时局的忧虑,又显身世之悲,叹惋岁月流逝。于剡溪私宴之上诵读,满座皆惊,士子传抄,甚至流入建康,被谢澹留意。

    另一个被谢澹注意到的人是宁念戈。

    许是她动作太多,也可能是谢含章回到建康之后,跟谢澹说了什么。总之,开春之后,秦屈提醒宁念戈收敛锋芒,多与江州士族打好关系。

    宁念戈觉着自己已经很收敛了,没曾想还会招致危险。没办法,她只好做得再小心些,沉寂下来,暗中继续聚财屯粮,扩充部曲。掌管夔山军的宁沃桑,闲着没事干,就反反复复操练手里的兵,无论是夔山旧部还是宁氏私兵,全都被训得只剩个打仗的脑子。

    定朔十年,秋冬之际。

    闻冬掌控闻氏,坐拥私兵部曲上万。她终于能腾出手来,对付宁念戈了。

    而此时的宁念戈,应季随春之邀,重回吴郡故地。她乔装打扮,再次换上男装,在进入吴郡之时,与岁酌秘密会面,得了一张无可挑剔的俊秀容颜。

    没人能认出她是裴念秋或者阿念。

    但,宁念戈故意漏了些行程风声,好让闻冬知道她回到吴县。

    闻冬会怎样做呢?

    会在吴县动手么?哪怕吴县有西营,有个看似与宁念戈交好的都尉,还有秦氏坐镇于此?

    总之,宁念戈以颍川宁氏子弟的身份,携乐伶仆从,浩浩荡荡进入吴县。她也效仿闻冬,大张旗鼓,热闹张扬,扯着与吴地诸姓结交的名义,明目张胆出入各种宴会。

    季随春也在酒宴上。因为宁念戈的到来,他显露出不太明显的欢喜。

    云安宫内,萧澈得意洋洋地凑到萧泠面前,晕了口脂的嘴唇一张一合:“看见没有?我前天才来,她就来看我了。你住在这里这么久,她都没来过。”

    萧泠不想搭理萧澈。

    但萧澈就喜欢在这个兄弟面前耀武扬威。哪怕如今成了婢子,也要胜萧泠一头。

    “其实她挺好的,也不打我,也不欺辱我。”萧澈故意夸大事实,“我以为让我扮女子是为了笑话我呢,结果她态度那样好,就像疼爱妹妹的阿姊……”

    话没说完,原本安静的萧泠突然捏起拳头,狠狠砸在萧澈脸上。后者一时不备,踉跄倒地,怒道:“你怎么敢动手?方才她说了,你不能动我!”

    但宁念戈说的是,萧泠不会杀萧澈。

    不杀,不意味着不打。

    “那不是你的阿姊!”萧泠按住萧澈,又揍了一拳,“那不是……不是你的阿姊。”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发什么疯!”萧澈怒极反笑,“你以为我真要和她做姊妹?我呸,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她看得上我的脸,我迟早会从这里出去,去过更好的日子……”

    萧泠只觉得吵。

    没关系。

    虽然活的比死的更有用,但就算他们死了,也不会对宁念戈造成损失。受损的人是闻冬。

    “回庐陵。”宁念戈用力擦掉脸上的血,再次强调道,“现在就回。”

    岁平自然会派人处理残局。

    她躺进软垫,沉默闭眼,凝神吐息。没一会儿,戴着狐狸面具的年轻人钻进车来,蒙住她的眼睛,贴着耳朵轻声哼歌儿。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

    又一个清晨,宁念戈在车内睡得昏沉。耳听得铜铃声响,官道来了另一支队伍,与她的车驾相遇,继而分离。

    宁念戈似有所觉,问道:“何人出行?”

    “是谢含章。”枯荣抱着她,笑着回答,“谢十七今日归家。”

    宁念戈淡淡哦了一声。宁念戈屈膝跪下,拱手于地,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一言不发的盯着她,忽的举起手中的拐杖,重重打在她背上。

    青阳愣了一下,忙挡在宁念戈身前,却被她喝退,李妈妈上前拍着长公主的胸口:“哎呦呦,祖宗哎,人不在你身边,你天天念叨,如今见了面,反而还打上了。”

    “出去!”长公主冰冷的声音让李妈妈身子一僵,她跟了她几十年,少见她这般失态,也不敢再多言,带着青阳退出了屋子。

    “你该打!”长公主沉默半晌开口道。

    “是,我出卖师长同门,背信弃义,您将我千刀万剐,都是我应得的。”

    长公主闻言,怒道:“蠢物,我何曾怪你替他们认罪!刑部那帮畜牲审案时候的下作手段,用在你一个小丫头身上,你屈打成招,我有什么好怪你的?”

    宁念戈闻言,缓缓抬头看向长公主,她满脸泪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俯身抓住她的胳膊:“我怨你为何活着,却不曾告知于我,你知不知道,我恐你年少早亡执念太深,为你立了牌位,三餐不敢食荤腥,日日诵经祈福,只盼着你早入轮回啊……”

    她瘫坐在地,哭的撕心裂肺,一边骂宁念戈,一边磕头感谢神仙保佑。

    十六岁的长公主为江山黎民远赴云胡十年,北地终年不化的霜雪未曾压垮她的脊梁,如今已近花甲之年,却为自己这苟活之人,卸下一身傲骨,叩谢着那不知真假亦不知名姓的神仙。

    宁念戈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晌方才吐出一句:“孩儿知错了。”

    长公主愣了一下,她的身子在云胡损耗太重,同赵渊渟成婚后也一直没有子嗣,宁念戈幼时寄住在公主府时,她便有意将她认作女儿,但赵渊渟说她是自己的师妹,如此不合伦理。

    长公主懒得听他说什么之乎者也的伦理纲常,也不同他争辩,自顾自的像寻常母亲唤孩儿般唤她戈丫头,赵渊渟拗不过,左右宁念戈也没真认她做娘,自己也没倒反天罡做了宁念戈的爹,便由着她去了。

    如今听她自称孩儿,长公主的心也软了几分,她拭去眼泪,由着宁念戈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宁念戈拾起掉落的鞋子帮她穿上,垂头跪在她身前。

    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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