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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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裴宅旁侧花榭。岁平岁末引着并不起眼的一行人,自后巷撤离。此处灯火已被熄灭,队尾的桑娘戴上了木制面具,眼底积蓄着暗沉的光。

    一旦路遇危险,桑娘便是最大的杀器。一出栖霞茶肆,顾楚策马疾驰而去,身后缀着二十多人。背对着逐渐远去的马蹄声,枯荣向司马讨要画卷:“东西都让我的人拿着,你骑马快些,赶在前头催促开营门。”

    司马不疑有他,将萧澈的画像也塞给了岁酌。随后三人翻身上马,赶往西营。

    跑着跑着,枯荣和岁酌逐渐落后,并驾齐驱。

    “你先去云园,给她报信。”枯荣压着嗓子对岁酌说话,目光紧锁前方身影,“我想办法把季随春转移出来,不能在季宅坐以待毙。”

    岁酌点头,为免司马生疑,她将卷轴重新递给枯荣。犹豫了下,又从藏匿腰间的简易褡裢里抽出柄细扁小刀,塞到他手里:“你拿着这个,给他们看,权当我的信物。他们见了,就会听从你的命令。”

    话里的“他们”,自然指的是看守季随春的死士。

    这几人原本都由岁酌管束,岁酌在季宅的时候,将季随春的起居细务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好。”枯荣收好小刀,“你快去,一定要赶在顾楚前面。”

    即便顾楚没在栖霞茶肆说什么,如今这明晃晃的赶尽杀绝态度,已经不容猜想了。

    说干就干,岁酌调转马头,撞翻路边杂物,哎哟哎哟地叫唤着,称说自己摔伤。枯荣佯装恼怒,骂了两句,便催促司马驰向西营。

    眼见两人离开,岁酌重新爬回马背,朝云园的方向赶去。她熟知吴县一切道路,知道怎么走才能更快。

    必须要快,再快些!

    一人一马,穿过狭窄长道,越过低矮墙头。即将冲至拱桥时,旁边突然响起个熟悉而惊讶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不去。”顾楚哪有这心情,当即拒绝,“你代我去。”

    “说是正好今日得了价值千金的美酒佳酿,讲究在这一天喝,才算最有滋味,故而乘兴邀请,就在今天傍晚。”阿念又看了看请帖,“你真不去?我明白了,他肯定算准了你不爱去,我去了,就相当于你和我一起去了。难怪还要怀玉馆另外出人。”

    她逗他,“哎,我们还没成礼呢,郡守就把我看成是你家的人了,他可真不讲究。”

    顾楚总算挤出模糊笑声。

    “都是人精,摆出自家人的做派,才好讨我欢心。”他懒洋洋舒展身躯,“我真不想去,你去罢,等散席的时候我去接你。如今我也累了,不想按着礼法和你遮遮掩掩地来往了,没意思,欲盖弥彰的。”

    “那就不要遮掩了。”阿念放下请帖,“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顾楚喜欢这样的回答。

    他仿佛卸却了沉重的负荷,与阿念道别,说要回营处理一些琐事,不会耽搁接人。

    “那你来接我的时候,顺路给我买些栖霞茶肆的点心?”阿念拉住顾楚的手,晃了晃,“他家新出的秋日点心,据说很受欢迎,还得预订,得排队。这几日怀玉馆的学子聊起此事,我难免好奇,又总是忘记要买。正好今天酒宴,想尝些糕点养养胃,不至于烧得难受。”

    顾楚点头。

    阿念目送他离开。而后握住自己左手腕。

    究竟为什么突然问起手绳来?

    不对劲。

    他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娘子,枯荣送密信来。”岁平现身,低声道,“方才呈送请帖的时候,其实枯荣就在山脚。郡守的人先去西营送请帖,枯荣借着转交请帖的名头特意前来,将密信夹带在请帖里。他说,西营密室失窃,丢了一张刚到手的暗道图。但他并不清楚何人所为,望娘子莫要惹顾楚猜疑。”

    阿念愣了下。

    难怪刚才顾楚一直阴着脸。他怀疑她偷东西,又怀疑她和秦溟沆瀣一气。

    可是,她没偷这幅图。她的确很想要,然而找不到偷窃的时机。

    “枯荣还有没有提别的?”

    “说是这期间密室开了两次,另一次他和郡尉丞、参军闻山进去了。”岁平转述,“顾楚应当也怀疑他们,但我觉得,这事儿怎么论,都是娘子的嫌疑更大。”

    “但我进去的时候身边有闻山……”阿念仔细回忆着,忽然想起来,“不对,我翻看卷宗的时候,他并未始终守着我,也曾整理架子上的文书,摆放箱箧。有没有可能,他趁我不备,把东西偷走了?”

    还是不对。

    那三道锁,怎么开都有声音。阿念耳朵挺好使的,如果闻山偷偷动铁箱,没道理她听不见。

    想不明白。

    她离开密室的时候,闻山紧跟着出来送人,也没有折返回去偷窃的机会。石堡守卫森严,哪里这么容易窃取机密?

    “难不成是个鬼,直接穿墙进去了?”这说法是阿念编造的。最符合顾楚的喜好。

    顾楚护短,所以一定要让顾楚觉得她与他亲密无间,立场鲜明。

    “此话当真?”顾楚擦完了阿念的头发,将软塌塌的细麻布扔掉,“裴念秋,你真与秦溟再无私情?”

    阿念转身,面对面坐到顾楚腿上,捧住他阴沉的脸。

    “疑心这么重,就不要与我成亲。我不是深居内宅的性子,我有许多事情要做,日日抛头露面,不知要见多少人。”她也摆出不高兴的脸,“你猜疑我与秦溟的关系,那我就回去找他。总归他还有些不甘心,若能拆散你我,想必他很乐意。”

    顾楚嘴唇紧绷,眼神却有些松动了。

    阿念亲了一口,拉扯他的嘴角:“好啦,笑一笑,你现在该做的,是查清楚谁泄露了风声,怎么能让秦溟知道我们要对付他?他是不是知道我进石堡密室了?谁跟他说的?顾都督,你治下不严啊。”

    治下不严。

    这四个字,刚好戳中顾楚心事。

    他不晓得是裴念秋窃取宫城水脉暗道图,还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动了手脚。他不明白裴念秋和秦溟是否有私,裴念秋会不会趁进入密室的机会,把暗道图偷走交予秦溟。刺史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秦氏需要更多的底气铺垫后路。可是如果裴念秋要偷东西,闻山如何没有盯住?

    闻山是裴念秋的人?未见端倪。

    闻山是秦溟的人?从未有过蛛丝马迹。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偷的?密室开了两次,另一次都尉和郡尉丞也在。郡尉丞多年在西营,虽然没什么功勋,却也忠心耿耿,是顾楚的亲信。都尉年纪尚轻,但也是自家人,没理由监守自盗。除非……除非这狗东西又和哪些混账玩意儿一起玩,被哄到沟里去了?

    不,不不,如果顾惜要偷东西,也得瞒过同处一室的其他两个人。难不成这三个人达成约定,是盗窃机密的同伙?

    太离谱了,无法相信。

    可是……万一呢?

    阿念胡言乱语。

    岁平道:“顾楚方才走的时候,表情还算松快。他应当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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