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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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杀人收剑,都带着一种写意风流,如今一笑,更如牡丹映水,清艳惊人。

    聂照身上并无什么香料花果之香,仅存一抹淡淡的血气,实则并不好闻,可他的面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还有那身姿,远远一见,便让人觉他香气袭人。

    “不要抢。你急什么?”她说,“你够听话,我才会把它喂给你。”

    秦溟被迫仰着头颅。这么对视,宁念戈才察觉他的瞳孔要比平时更大,说话时,从喉间流出的气息也更滚烫。他并不如表现得那般镇定,他的声音在抖。

    宁念戈转述了容鹤的话。

    “最少得待半个月呢。”她将帕子丢在他脏兮兮的脸上,“这半个月你可不能作妖,免得我不想治了,将你撵回吴县。”

    秦溟擦了脸,舌尖舔舐破损的唇。

    “我当然会听话。”他眼中还残留着亢奋的神色,清冷的伪装被彻底剥除后,整个人妖得发邪,“毕竟我不是顾楚,我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第 125 章   去往何处

    这事儿说来还跟宁念戈有关。

    她防备闻冬给她设局,故而先下手为强,在江州与扬州边界刻意制造些模糊线索,勾引闻冬调拨人力去查。

    除此之外,“念戈夫人”也进了闻冬的眼,但囿于路程遥远,且宁念戈总将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所以闻冬派来刺探的人还无法拿到确凿证据,甚至连怀宁书院都无法涉足。

    到手的线索乱七八糟云里雾里,耗费心神却又没有收益。如此一来,闻冬自然愈发关注宁念戈的踪迹,反而疏漏了自家的问题。

    家中几个不得志的子弟及管事,被秦溟的人收买了。

    详细情况秦溟并未向宁念戈解释,总归他拿到了闻氏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又将这些秘密曝光出来,使郡府不得不出手彻查。

    强占民田,勾结衙署,放恶钱。

    事是真事,但这种糟污事不止闻氏有。作恶的也不是闻冬,是闻庭暄的几个兄弟。家大业大往往如此,谁家也不干净。藏着掖着扯些幌子装清高倒也无人追究,被捅出来就麻烦了,何况秦溟铁了心要在这事儿上做文章。

    他暗中鼓动与闻氏有怨的苦主报案陈冤。又授意刀笔吏写奏疏批驳恶钱之害,快马加鞭送到了刺史手里。

    新任刺史是谢澹的人。谢澹听闻吴郡闻氏此种行径,只淡淡撂了一句话。

    这半年来,他俩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秦溟似乎并不在意她,派来的人在裴宅处处受制,他也没吱过声。

    如此甚好。阿念能借着秦氏的名头做事,还不用应付秦溟。出于某种直觉,阿念总认为,秦溟这个人动起真格来,会比裴怀洲更麻烦。

    她披着单衣去书房。岁平已候在那里,见她过来,立即垂了眼睛禀告道:“新得的信儿,顾楚与建康来的侍御史争执半日,不欢而散。侍御史怀疑顾楚借故杀温荥泄愤,顾楚当着郡府诸官吏的面出言辱骂此人。”

    阿念提起兴致来:“他怎么骂的?”

    岁平清清嗓子,惟妙惟肖模仿道:“你这老匹夫,若是脑子锈了,就掀开盖儿在日头底下晒一晒,晒好了指不定还能用用,晒坏了,也能煨个汤。”

    阿念嫌弃地噫了一声。

    这人口味好重!

    “无论如何,到了明日,郡府定会宣告温荥之死。顾楚也派了人在城内搜寻杀人者的踪迹,但他搜人并不急切,瞧着更像是出于好奇。”岁平收敛神情,平铺直叙,“毕竟搜查凶手并非都尉职责。”

    阿念明白。

    顾楚这个人,记仇,暴戾,做事又讲究利益。温荥惹了顾楚,顾楚不肯放过温荥,但温荥死了,顾楚就懒得再为这人忙活。

    若说如今还有谁被顾楚恨着,裴怀洲算半个,秦溟也算半个。问心宴的草草收场,并不是顾楚想要看到的局面,他心有郁愤不得发,便依旧关注着萧泠萧澈的下落,关注着久不露面的季随春。

    “若无紧要事,枯荣不应与娘子碰面。”岁平提意见,“若为风月事,就更不应该了。吴郡年轻儿郎俯拾即是,只要娘子爱惜身体,挑几个放在身边做奴仆也方便。”

    阿念眼睛都睁大了。

    她不知道岁平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这也可以么?”

    “自然可以,但要瞒住秦溟。裴郎已去,娘子又年轻,对这种事感兴趣也是人之常情。”岁平想一想,补充道,“秦溟颜色好,但不适合深交,况且他身子也差,恐怕难以欢好。”

    阿念噗嗤笑出声来。一本正经推敲这事儿的岁平是真有意思。不过,她找枯荣,本不是为了欢爱。她与枯荣好,也只是因喜爱而滋生的一场乐事。

    “我晓得你的顾虑。近日不会再和他见面。”阿念强调道,“也不用给我找人,我哪有工夫玩。而且我真心实意喜欢枯荣,不想欺负他。”

    此话一出,岁平脸上的忧虑愈发明显。

    仿佛她真心喜欢哪个男子,便会步商纣和周幽王的前尘,变得昏聩又荒诞。

    这又是一桩有趣的事。阿念身边的人,都时时提点她莫要沉溺情爱。她懂得他们的好意,不过,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为爱痴狂的人么?

    打发了岁平之后,阿念继续看书。过半个时辰就寝,也懒怠去卧房,就在书房凑合一晚。

    睡在浅淡的木莲香里,阿念恍然大悟。

    她在裴怀洲的故居住着,又总停留于书房。知道她和裴怀洲过往的人,定以为她思念裴郎,难以走出心伤。

    如今她突然见了枯荣,又会引发许多新的猜测。

    不过,这事儿左右不算重要,阿念想清楚便抛之脑后。

    次日,郡府的差役在城里贴了告示,解释温荥越狱之事。说温荥在追捕途中受伤,意外致死,故取消行刑。

    温荥的尸首,也被推出来示众。

    来看尸体的人不算少,但比不上年初写请命书时的浩大阵仗。岁末挤在人群里听了许多热闹话,回来转述给阿念。——闻氏铸山煮海,是为聚铜,还是聚甲?

    就一句话,闻氏从此不得安生,陷入难缠而漫长的官司。闻冬自然再无心力追寻宁念戈与季随春,她得处理家里的危机。

    此事传到宁念戈耳中时,正是除夕夜。

    她什么也没说,和众人一起热热闹闹行酒令玩投壶。散场之际,才找到容鹤,将秦溟的作为与闻氏的情况转述一番。

    “秦郎身体渐佳,做事也愈发狠决。”宁念戈道,“尚书令这等人物,我递句话难如登天,秦溟却能知晓谢澹心性,利用谢澹来折腾闻氏。而谢澹只讲一句话,就能让闻氏焦头烂额,疲于自保。”

    容鹤坐在廊道侧窗边沿,一手拎着酒壶,看外边儿夜空时不时窜起的爆竹火光。

    阿念缓缓道:“所以,最危险的麻烦是郡守。除了郡守,雁夫人可曾联络过其他人?”

    裴怀洲摇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她之所以能搭上父亲,是因为裴氏季氏常有往来,她假冒季大夫人的名义约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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