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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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到官道上,只见风雪之中,高瘦的年轻男人不耐烦地吆喝着,衣衫单薄的老伯佝偻着背使劲拉板车上坡,旁边还紧紧跟着一个熟悉的富态身影。

    “里长大伯?”她开口唤道。

    那矮胖的身形停滞片刻,随即快步走到宁念戈面前,只见他面露难色:“阿戈啊,是这样的,咱们进去说……”

    “你,把他搬进去。”

    宁念戈循声转头,看见那老伯从板车上扶起一人,双眼紧闭,四肢无力,头发散乱,胸前一片血红。

    那是十里八乡都知晓的秀才公宁十道。

    那是她的父亲。

    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席卷她的全身。她僵直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地剧烈抖动着,眼睁睁望着父亲脚尖拖在地上,被人粗鲁地背进屋子,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粗线。

    仿若梦游般,她亦步亦趋跟着进了屋。

    耳边有人在喋喋不休些什么,她听不懂。

    她只看到,父亲被随意丢在了矮桌上,半截腿滑稽地耷拉在地面上。

    “不好意思。”阿念道,“我没坐稳,不小心压到你了。不疼罢?会不会把你弄废了,这可是大事。”

    先前,在风雨寺禅院,秦溟曾假装跌倒,按在了阿念的腿上。

    如今阿念也学他。只是按压的部位更脆弱。

    她作出慌张的语气,捉着单薄的绫裤往下扯。秦溟要躲,腿间已是一凉。

    “放肆!”他愠怒呵斥,“裴念秋,你还有没有脸皮了?你若不想与我成亲,直说便罢,何必这般羞辱我……”

    仗义每多屠狗辈,好些与宁秀才有旧的乡邻们向她伸出了援手,给她吃食,送她旧衣。偶有天寒地冻的日子,好心的刘大婶还会招呼她来家中睡一晚。

    宁念戈也知道世上没有吃白饭的道理,她去山里拾干柴、去河边洗衣服,尽其所能地回报他们。

    这天傍晚她抱着从山里捡的一窝野鸡蛋,兴高采烈地准备拿去给刘大婶,却在门口听到刘婆婆抱怨,不满大婶几次收留宁念戈,怕她就此赖在刘家。

    宁念戈在门口默默站了会儿,将那窝鸡蛋放在柴门前,悄悄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冷风刮在脸上,眼睛鼻子酸疼,心里却像烧了一把火。

    她盘算着明天要去县里找个活计,酒楼洗杯碟、浆洗房洗衣服,什么都行。

    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劳力换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城门外。城门将闭,人群鱼贯而出。她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抱着小包袱缩在城墙根边。

    一点凉意落在她的鼻尖,她抬头看,灰茫茫的天又飘起雪。

    还未等她担心今夜要如何度过,两三个人影猛地从旁边窜出来,一股蛮力将她推倒在地,怀中的小包袱也被一把拽走!

    “我怎会不想和你成亲?你莫要瞎说。若不是太想和你做夫妻,我哪会舍下脸来,学这书上的东西。”阿念垂眼看了看,轻声细语道,“满嘴拒绝,其实喜欢得很嘛,真真是个浪.荡.货。”

    最后几个字落下,秦溟剧烈挣扎起来。他扯开了腕间的流苏,力气之大甚至不顾皮肤破损流血。阿念没有阻止,看着他拽掉眼前的遮蔽物,冰寒的双眸直直望过来。

    这下真的发怒了。

    他喜欢粗暴,却不能容忍她用言语践踏他。

    “来人,将……”

    秦溟刚开口,阿念便咬住了他的嘴。他又抬手,被她捉住手腕。因着这个姿势,两人紧紧贴在一处,毫无缝隙。

    “你气什么?”她腾出手来,摸索着抓住腿边的书,举到他眼前,“看,这是书上写的字,我照着念罢了,你不喜欢?”

    秦溟视线晃了一圈儿,看待阿念又多了几分疑虑审视。

    胡家的十两银子,换了一口薄棺材和三天白事酒。吵吵闹闹的那几天,她就躲在宁十道的灵堂里睡觉。

    宁十道下葬后,宁家叔父义正言辞提出宁十道的房屋田产是宁氏财产,她既不是宁十道亲生,也不是男子,与继承无关,本不应留在宁家。不过看她年幼,若她实在无处可去,族中倒有一户人家想找个童养媳。

    宁念戈没有全然听懂,却懵懂地知道,在有些人家里,童养媳和一匹骡子、一只会下蛋的鸡没什么区别。

    她不要做童养媳,她不要做骡子、不要做会下蛋的鸡。

    既然不要她,那就不要了呗。

    大不了当个小叫花。

    宁念戈干脆地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只放了一套衣服,几本宁十道的书,和那个空空的荷包。临走前,两个叔父很不体面地将小包袱翻了又翻。

    宁念戈摸了摸自己的小包袱,心想,最值钱的东西可都在这儿了。

    这是父亲在这世上来过一遭的痕迹。

    离开前,她转头看了一眼那间灰黑简陋的茅草房,它沉默地回望。

    她微微颔首,大步走进了晨雾里。

    独自漂泊的日子不好过,更何况一个五岁的幼童。

    但宁念戈无疑是幸运的。

    真奇怪。阿念想,明明现在他俩贴得这么紧,他的体温却在迅速变凉,该有的反应全都消退了。是因为她说了那句羞辱的话?

    不对,不对。

    秦溟恼怒时,尚且兴奋着。他挣脱流苏废了点儿工夫,直至将蒙眼的东西拽下来——

    他重新看到她,看清周遭的一切,因而得以平复。

    秦溟嘴唇张合:“下来。”

    阿念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乖乖后退坐好,低头认错。她听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脑内犹自盘算。总觉得就要摸清什么隐密了,却又差些火候。

    “你别恼。”她说,“我学岔了,下次换本书。”

    秦溟掩住胸前红痕,闻言一顿,冷冷道:“没有下次。”

    上元夜街上人头攒动,一个小姑娘蹲在他面前勾头看他。头戴虎头帽、圆滚滚的,仿若年画里走出来一般,清澈的瞳仁里映着灯火。

    她从糖葫芦串上使劲扽下一颗捏在手里,然后将那挂着四颗红玛瑙的糖葫芦串递到他眼前:“哥哥,你吃吧!”

    他见她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糖葫芦串,咽着口水语气坚定:“我吃一颗就行了,我不喜欢糖葫芦!”

    才两年的光景,就变成了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里不舒服。

    “若你愿意,便跟我来吧。”男孩的声音飘在风里,说罢就往前走。

    宁念戈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男孩似有所感,转头看她呆头鹅一样傻傻站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天地间飞花玉沙乱舞。

    她想,难道是爹爹保佑她,给她送扶危济难的小神仙来了?

    阿念伏在潮湿滚热的脊背上,抬手直指苍穹。

    “我要到天上去。”她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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