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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 80-90(第16/23页)
走到宁念戈面前时,他们对视了一眼,宁念戈随即状似恭顺地垂下眸子,藏住眼里的厌恶。
男人的眼神轻蔑又傲慢,打量她的样子像在掂量案板上的一块肉。
肥瘦如何、新鲜与否、斤两几何?
值不值这个价?买来红烧好还是炖汤好?
福全绕了一圈,陈婆子迎上去,他在人群中点了点:“……她、她、还有她,就这几个吧。”
宁念戈余光瞥见福全指到了自己,她和几个女孩一同出列,又被带去花厅中。
花厅里坐着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人,眉梢眼角已经有岁月的痕迹。在外头仰首挺胸的福全换了个模样,弯腰立在一旁说明来意,言辞恭敬万分。贵妇人挑剔地打量了她们一圈,勉为其难地颔首。
“好好教,别弄出岔子。”
福全连连应是,轻巧地将女孩们带出去,拉去一旁的偏厅中写身契。
“夏郎热情邀我前来,盛意难却。”
审卷时,阿念读到这种回答,抬头瞅夏不鸣。
夏不鸣分外骄傲地捋了捋自己鬓边明珠,俊美的面容浮现惑人笑容:“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挺有用的?上巳节那日,为了多吸引些女子进山求学,你不知我喝了多少酒,作了多少诗,走走停停到处寻人说话,外袍和身上的香囊都被扯了去。”
以色惑人啊。
阿念都不晓得该夸还是该批了。
“你打算今后也一直伪装男子么?”四下无外人,阿念问夏不鸣,“虽说此处也有大儒博士,你混迹其中并不突兀,但你真喜欢这种扮相么?常常与我们在一起,又会惹人说闲话。”
夏不鸣笑了笑,道:“我这样,出门办事方便。也不容易被家里人追查到。”
她父母双亡,自己又被逼嫁,走投无路卷了钱财逃到吴县。
男人眼见就要滚下山坡,却抓住最后的时机,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宁六出掷去!
宁六出耳畔传来风声,神经无比紧张敏感,身体却已经疲乏到无力做出躲闪。他眼睁睁看着匕首刺进他的左肩,又弹落在地。他艰难地捡起匕首,回望一眼,男人已经消失在山坡边。
刺骨的痛感这时才慢慢席卷全身,他瘫倒在地,嘴里一股土腥味。他感到全身的体力和温度在慢慢流失,血一滴滴离开他的身体,眼前仿佛也模糊起来。
他钝钝地想,他是不是快死了。
山林间仍是一片静谧,偶有白鹭扑扇着翅膀,从松间白雾飞出。
他突然想起宁念戈,想起那间破庙。
他要回去。
他总要见她最后一眼。
这一点念想好像给四肢注入了力量,他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游魂一般,一路跌跌撞撞。
这条山道他走了快十年,今天却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么那么长。
好累啊。
阿念道:“若要不惹人注意,便该沉寂谨慎。你初到吴县时,行事太过张扬,实在冒险。”
“最张扬便是最安全。谁能想到我会做出这种事来?”夏不鸣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况且,我当时本来也没有考虑过以后的路。都无路可走了,只想将自己的怨愤倾泻出来,将最后的钱财也挥霍干净。没想到会遇到你,遇到琼娘,遇见这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说到这里,她扬声道,“裴念秋,当时你能预料到如今的景况么?原是我起的事,后来却都由你筹划安排。问心台四场比试,怀玉馆广纳学子,若是没有你,我们如何能走到现在?我只是溅进吴县的火星子,是你将这把火烧起来的。”
阿念忍不住笑,又打断她:“我可没聊这个。”
“火星子也是有用的火星子。”夏不鸣握住阿念的手,话题一转,“看在我过去出了许多力的份儿上,你就原谅我在季家犯的蠢罢。”
绕了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阿念道:“我早就不怪你了。不过,你以后做事真得长点儿心了,被人害了卖了怎么办?”
夏不鸣立即举起手指赌咒发誓,说自己再不会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该回来。万一那人没有死,又跟上来了呢?那宁念戈怎么办?
他想离开这,可力气早已消耗殆尽,无法动弹。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宁念戈向他飞奔而来,嘴里呼喊着什么,他听不清。
宁念戈在竹林外等了他一夜。不知为何,今夜总是不踏实。直到月上枝头,她终于望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她走上前,看清楚的那一刻,腿脚一软,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见宁六出头发散乱、脚步虚浮,浑身猩红,仿佛一个血人。恐惧像火星,瞬间燎过她的全身,理智也在那一刻被燃烬。她踉跄着飞奔向前,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
“宁六出!”
她蹲在他身旁,见他背上有四五道深至见骨的刀伤,肩头汩汩流着血,更别提浑身上下的青肿和血口子。她努力镇定下来,支起他的身子,半扶半拖地将他搬进正殿。
昏黄的室内,烛火微茫,她颤抖着手翻出干净布条,裹住他流血的伤口。一双带血的手却突然按住她,她抬眼看去,宁六出目光涣散却努力盯着她的眼睛,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宁六出的声音微乎其微,她慌忙将耳朵靠近他的唇边,血滴到她的耳廓,她听见他虚弱的气声:“快……出、出去……跑……”
她努力辨别他的意思,慌乱地擦掉眼泪,对他说:“好的,我现在就去找大夫,你等我!”
顾楚的手掌渐渐移到阿念腰胯,勾住松散的束带。他还在亲她,眼里有种不管不顾的凶狠。
阿念其实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想试探西营的情况,有些消息只靠旁人打探无从得知。可顾楚显然不打算再与她迂回推拉,他来意不纯,明显在这里等她。只要她来,就不会放过她。
好在她也不打算放过他。
所以阿念没有阻止顾楚的动作。轻柔的衣裙滑至膝弯,在微凉的空气里,顾楚抱着她,将她的腿钉在劲窄的腰身上。
偏偏这时,斜长的人影映在了窗棂。待杨元兴回来,已是晌午之后。
他带着满脸兴奋进门,头一回对宁念戈和颜悦色:“你且把你昨晚的梦跟我仔细说一说,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还有你娘死前交待你的,全都告诉我。”
“好。”
“好。”就在不久前,她做了一个梦。
从天蒙蒙亮到日头高挂,宁序将一整个上午都耗费在柴房里。
等杨元兴如何也清醒不过来,他方意犹未尽地拨下银针,接过暗卫递来的湿帕,一根根擦净指上的血污,指尖一松,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想到那已有两个宁辰没见的女儿,他神色瞬间柔和了起来,周身戾气一消而散,瞬息间的变化直叫两名暗卫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宁序转头看来,素来冷清的眸子里全是关怀和温润。
“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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