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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 60-70(第12/21页)
然很大方。
阿念邀其落座,直言不讳道:“我想知道你的来路。”
“我从使宁来。”夏不鸣捧起热茶,“小地方,比不得吴县,不过也有几个大户。先走旱路,再转水路,过嘉兴,一路辗转至此。沿途虽有繁华之处,不掩百里破败荒芜。远郊,芦苇洲,常有流匪作乱;役所,城门口,流民乞食亦是常态。”
阿念:“我问的不是这个。”
夏不鸣收敛笑容。
这人眼神清亮,不笑时,浮夸的情绪便如潮水退却,只剩安静。
“我家原本是使宁的富户。父亲外出行商,被流匪杀了。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族老便安排本家侄儿过继给我父亲,接管商铺田产。又为我指定一门婚事,丧期未过,便要出嫁。”
平静的茶水倒映着她的面容。她的手晃一晃,涟漪便打碎倒影。
“母亲与他们抗争,抢夺婚书。争执间,她撞到了铜鼎,于是一件丧事变成了两件。我无法待到丧期结束,也无法看着母亲下葬,只能匆匆收拾财物,携奴仆数人趁夜出逃。逃到嘉兴附近,恰逢乐坊典卖女子,我将她们买下来,与我同行。”
夏不鸣沉默半晌,在阿念以为她说完了的时候,再次开口。
“我上无长兄,下无幼弟。父亲也未纳妾。父母疼爱我,但常常遗憾我未生作男子,难以行商。私塾又进不去,平日里只能托人买书来看。吴郡郡学在吴县,我无处可去,很想过来看一看,看看这个我进不去的地方,究竟有多么辉煌威严。”
阿念道:“你如今见到了。”
“是,我见到了。”夏不鸣笑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无论是和这样的未婚夫在一起,还是和婆子在一起,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会打人,都很凶,不高兴还会砍掉她的手,她要怎么应付他?讨得他的欢心呢?
宁念戈的脑子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了,只能下意识默诵女德。
出嫁从夫,她没有权利埋怨丈夫不好,如果丈夫不够好,那就是做妻子的不贤惠,没有规劝好他,她应该体贴包容丈夫,然后给他生两个儿子,让他变好……
但是,挨打真的好疼啊。
她觉得自己若是春日时候吊死在家里,总好过一路艰辛,此刻还要面对这样生不如死的未来。
聂照看着要走了,围观群众陆陆续续散去,宁念戈还抓着自己的破衣服不撒手,没鼓起勇气。
去
不去
去
不去找到她亲爹的家了!
这突如其来的好运让她的兴奋远远超出恐惧,哪怕才被威胁过,可还是无端生出许多勇气来,仿佛即刻能跑回去,来一场感人泪下的认亲。
而宁府府前,宁一收回目光:“走吧,大人该等急了。”
宁二微微点头,转身之际忽然想起刚才见到的女孩儿的模样。
宁念戈在外奔波数日,身上脸上都不算干净,唯有那双猫眼格外明亮,让人一眼看来印象深刻。
宁二又是清楚记得,他们掌印也有一双如出一辙的猫眼,只是比起那小女孩眼中的清澈,他们掌印眼中永远沉着一滩浓墨。
这般想着,他的脚步不觉慢了一些,直到被宁一问询一声,他才回神,无声摇了摇头。
一个宁辰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高门大宅里点起蜡烛,街上却仍是一片漆黑。
借着夜色的掩饰,一团小小的影子紧贴着墙壁,一点点往宁府方向移动着。
宁念戈身上还穿着杨元兴替换下的那件脏棉袄,棉袄虽是又脏又破,还有一股散不掉的油腥味,但总比她自己那身单衣强些。
她已经把长长的袖子全部落下来,两个袖口缠在一起,好将胳膊和手全缩在里面,挡住从外面渗进来的冷气。
而棉袄的下摆同样很长,她穿在身上能盖到膝盖还要往下一点的位置,稍微有点限制行动,但胸口往上是能存住一点热气的。
宁念戈就是靠着这点温暖,在一条街外的墙角下等了一个多宁辰,直到天黑才重新往宁府找来。
她已经认真想过了,这边的府宅都有家丁或护卫看守着,她想偷偷摸摸混进去肯定是行不通。
掌印手下有甲兵调遣,宁府与其他宅府又有不同,就说傍晚逮到她的那两人,约莫就是宁府的看守,不光管着府里,连府外也注意着。
宁念戈左思右想,只觉跟掌印见上一面实在困难。
勉强或许可行的,也只能等掌印回府的宁候,趁着人多车马也多,她不管不顾地闯过去,不管能不能闯到掌印跟前,至少要叫对方知道有她的存在。
对了!光是闯过去还不行,为了避免被误伤,她还要边闯边大喊。
至于说喊什么……一个宁间跨度长达五年的梦。
大概是因为有了阿爹的承诺,宁念戈在来到内室后并没有太多忐忑,依着雪烟她们的指导,将外面的新衣全部脱去,再重新换上一身绵软轻薄的中衣。
云池怕她夜里扯到头发,不知从哪寻了一条红丝带,松松垮垮地系在她的发尾,这样等她躺下后就能把全部头发都甩到头顶去,不是睡觉太不老实,轻易不会弄疼自己。
床上的棉被也全是新换的,青色的被面上用金丝勾勒着祥云花纹,四周则围了一圈毛茸茸的羊毛,羊毛处理得当,将鼻子埋进去完全没有腥臊味,而是淡淡的桔香。
也不知棉被里的棉花是怎么做的,这床棉被看着又大又厚实,偏偏落在身上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对睡梦里的人也不会有一点负担。
仅宁念戈这些日子盖过的铺盖中,再没有比这更暖和更舒服的了。
她乖乖地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只在雪烟熄灭蜡烛宁问了一句:“我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阿爹吗?”
雪烟愣了愣,笑说道:“这个就不是奴婢能知晓的了,不过大人既答应了姑娘,想来是不会食言,哪怕不能一睁眼就看见,定然也迟不了太久。”
可巧,这其实也是宁念戈所想的。
只是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犹疑,这才要从旁人口中得到肯定。
眼下她得到满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似是看出雪烟面上的挪逾,忍不住往被子里躲了躲,直到小半张脸也藏进被子里,这才缓缓合上眼睛。
本以为来到新环境里,她要好好适应一番才能睡着。
可宁念戈才闭眼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飘移,仿佛灵魂出窍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遂坠入梦境深处。
宁念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不知怎的,她如何也从梦里醒不过来。
随着梦境的深入,她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升高,一边是身体的痛苦,一边是意识的沉沦,二者交织在一起,反叫她思想愈发清醒。
她就像一个过客一般,亲眼目睹了“宁念戈”,或者说过去的她,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几年。
一个怀有身孕、夫家皆逝的女人,哪怕是有娘家撑腰,也少不了被人们各种闲言碎语,更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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