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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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从脑子里消失了。宁念戈撕下一大块黑色物质,呸地吐掉,也不管身体已经自由,又扑上来要咬。

    “你在干什么,疯了吗?快走!”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冲进房间,拽着宁念戈的胳膊就跑。我攀着窗台,竭力集中意识,凝聚手臂去抓她,只抓到了几根飘飞的发丝。

    砰!

    房门又一次关闭了。

    宁念戈!宁念戈!

    我听见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呜咽哭泣。它们推着我,重新站起来,越来越高,舒展躯干,直至头颅抵住楼顶玻璃隔板。无数个或明或暗的窗户映出漆黑的怪影,潮湿阴沉的灰雾喁喁细语着钻进所有砖石缝隙。

    我要寻找老婆。

    徘徊庭院,仔细逡巡,盯紧每一扇窗,捕猎任何一处异常的声音或者风。

    宁念戈啊,我的宁念戈。

    你在哪里?

    阿念却自顾自地解开袍子,一层层脱掉衣裳,只留了件薄薄的中衣。她也扯掉了他的腰封,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将脑袋埋进胸前。

    今日的裴怀洲是淡淡的梅香。

    “用你的手,你的眼来量。”阿念说,“快些,我还要去点心铺子买零嘴儿呢。”

    裴怀洲僵硬着,半晌回抱阿念。双手拢着一截柔韧的腰身,吐出来的话语有些发哑。

    “点心……我会让人送过来。比外面的好,你不必急着走。”

    韩韬抓着宁念戈跑上三楼,奔进亮灯的客房,迅速关门落锁。

    宁念戈张嘴:“你……”

    他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贴着门坐,一动不动。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走廊缓慢怪异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似乎是个人,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儿,仔细辨别的话,还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

    “哪位客人在晚上制造噪音?”

    一个轻快的女音询问着。

    “干扰其他住客,会被投诉的呀~这种没有道德的客人,得割掉舌头才行……”

    脚步逐渐接近,停在房门外。黑红色的液体自门缝流进来,染湿两人膝盖脚底。韩韬正打算提醒宁念戈不要动作,见她毫无反应,神情略显意外。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的人重新迈动脚步,继续向前走。

    韩韬松开宁念戈,用气音说话:“不要站起来,别弄出声音,也别靠近窗户。”

    整个房间铺着地毯。靠墙摆着一张床,角落还有个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宁念戈看了眼窗台,窗户紧闭,帘子也拉紧了。

    “明亮的房间暂时是安全的。但不代表房间之外也安全。”韩韬换了个比较自在的姿势,“放心吧,只要不吵闹,不吸引外面的怪物,就能平安过渡到明天早上。”

    头顶天花板毫无预兆咚地一声。有人吱哇乱叫:“它看我了!它看到我了!”

    楼板很薄。韩韬清楚听到此人手忙脚乱爬起来,从房间中央跑向门口。门被打开,寂静半秒,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响彻整栋楼。此后,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拖行。

    他向她走去,逗猫狗似的,弯下腰来:“还要簪子么?”

    “不要了。”

    段七愈发靠近:“真不要了?”

    蹲坐着的人抬起头来,脸上的珍珠粉脱落大半。她并没有哭,眼睛亮得很,藏着某种难以读懂的情绪。

    “不要簪子。”

    什么东西划开燥热空气,抹过段七的咽喉。

    他张嘴,发觉自己无法出声。喉咙里咯咯作响,血水喷涌而出,噗嗤哀鸣,而后淅淅沥沥。

    “只要你的命。”

    第 52 章   我不关心

    玄色衣袍浸了血,也不见得有什么变化。而阿念今日穿红,泼溅的血落在衣襟前胸上,好似晕染大片梅花。

    她眼疾手快解了披风,在对方倒下之际,拿披风环住脑袋,顺势将这具沉重的躯体抱入怀中。

    就算有路人经过,也只会以为段七喝醉了酒。春社日多的是醉倒在路边的男子,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远近之处依旧响着咚咚咣咣的锣鼓声。

    话哽在喉头,停顿半晌,他故作轻松,声音却沙哑:“我让她快逃,她应是听懂了。”

    “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他陷在回忆里,喃喃道。

    内室陷入一片沉默。他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却见不知何时起,崔夫人已是泪流满面,强忍着不抽泣出声。孟绍文也红了眼眶,察觉到他的视线,躲到了袖子后面。

    他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某种宁度上,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交浅言深了。

    崔夫人又悲又怒,攥着手帕擦去眼泪:“是谁?是谁要下此狠手!”说着,又哭起来。

    晏决明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那人已经死了,现在也查不出什么东西。孟绍文总算开了窍,在一旁温言劝慰崔夫人。

    好一会儿,崔夫人才平静下来:“没事,回来了,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你父亲待你如何?”

    晏决明心中一痛。这是好日子吗?

    他看着眼前满眼慈爱的崔夫人,咬咬牙,起身跪在了她面前。

    崔夫人和孟绍文都吓了一跳,连忙作势将他扶起来:“这是作甚?快起来。”

    晏决明稳稳地跪在地上,望着崔夫人恳求道:“我与宁念戈自小相依为命,若是没有她,孩儿早已死在溧安的冬天了。如今我久居京中,她下落不明,孩儿实在挂念她!求姨母帮帮我!”

    他弯下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想那少爷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宁念戈笑自己爱凑热闹,拿起磨喝乐,起身迈进人潮之中。

    宁念戈顺着来时路往回走,刚要走上窄道,突然看见荒草掩映中藏着一条小路。

    若没认错,应是女管家提到的另一跳路,也能到别院,只是需要绕到山顶古刹,有些费时费力罢了。

    难得离开宅院,她实在厌烦回去对着胡婉娘虚与委蛇。她抬头天色,时辰还早,干脆抬脚跨过那丛荒草,从小路上山。

    她生于山野之中,千金小姐们厌烦的枯叶杂草、雨后湿泥,与她而言都亲切万分。听着风吹林动,嗅着翠草清香,她沉寂已久的心轻轻雀跃起来。

    绕过一泓清泉,入眼竟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芳菲,春风掠过,好似十里红云动。宁念戈小跑几步,扑进这半山绵绵云絮中。

    竹篮放在一边,她踮着脚尖轻嗅桃花,花香比酒香还甜。她扬起笑,粉面映着桃花,仿佛吃醉了。

    “玉竹?”

    一个熟悉的男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她抬眼望去,只见张子显带着小厮站在不远处,长身玉立,若不细看,倒是养眼。

    他含笑看着她,眼里有几分藏不住的惊艳。

    方才还轻松惬意的身体陡然绷直,她换上那张奴婢应有的谦卑面具,拘谨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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