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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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车。他应当裹紧了厚重的大氅,没在任何人面前出丑。躺在车内,依旧觉着热,渴,抓挠脖颈已不足够,想要将心口那团鼓噪的血肉挖出来,丢到车轮之下碾烂。

    “裴念秋……”

    此时已是考校结束后的第二日。按着评比要求,其余顾氏子弟都没能胜过枯荣,因而枯荣顺利夺得继任良机。顾楚虽然仍有不满,但经过大半个月的考察比较,也确实挑不到更好的,只能捏着鼻子定了人选。

    此事既毕,枯荣也得了回家休养的机会。他央岁酌为自己改换妆容,扮作周氏贵女,进怀玉馆与阿念见面。见面之后,抱着她说了好多话,然而并没几句诉苦,也不讲那些细致费神的计划与安排,只捡有意思的故事逗阿念开心。

    “为了让顾楚相信顾惜有真本事,我和岁酌私底下伪造了一大箱书册,务必要让这些书册看上去像是真正读过的,新旧程度各自不同,还要在纸页里洒酒水和饭粒。”枯荣给阿念看手掌,“还有,我的茧子都让岁酌磨平了,修成一双新手,你看是不是很新?”

    阿念在灯火之下端详枯荣的手。握刀与执笔的痕迹有着明显差别,但枯荣如今的手,竟然瞧不出端倪。她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抚摸摩挲,才能感受到细微的异常。

    枯荣任由阿念摸。瘦白修长的手指屈起,于是二人十指相扣。

    “念念。”她想了下,“我猜测他们应当没有跑远。货物笨重且显眼,玉器也受不得颠簸,匪徒极有可能将这些货藏在据点,分批销赃……”

    宁自诃听得认真,闻言开口道:“碎汊口周围水路太多,光靠悬赏线索恐怕无法快速找到销赃路径,你传递讯息也不方便。不如由我派出兵力,乔装打扮,去附近渔村埠头打探情况,一旦掌握重要线索,就传给顾惜……但顾惜愿意与我的人碰头么?”

    “我会让他愿意。”阿念问,“不过,你真要帮忙么?顾楚未必领情。”

    “劫掠案发生在吴郡会稽交界处,即将进入吴郡却出了事,损伤的不只是顾楚颜面。毕竟漕运如今是浔阳东南别营管辖。”宁自诃笑眯眯道,“况且,你不是丢了货么?一船玉器呢,你肯定记仇,不然也不会着急忙慌来找我。”

    阿念停顿须臾。

    他望着她,狭长的狐狸眼挑着桃红色的胭脂,“我好辛苦哦,好不容易将这趟活儿做成了,你怎么奖励我?”

    两人坐得极近。学监院的正堂灯烛明亮,将他们的影子斜斜映在窗上。

    阿念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枯荣笑眯了眼:“今夜我要留在这里……”

    话没说完,院门口有人呼喊。

    “念秋,念秋你睡下了么?”

    是夏不鸣的声音。

    阿念放开枯荣的手,醉醺醺的夏不鸣便闯了进来。此人装扮极怪,头上戴着歪斜的花环,颈间、手腕、腰间也都缀了各色花草,活像一颗行走的花树。

    阿念起身扶住夏不鸣,顺势挡了枯荣的身形。

    她诧异道:“怎么打扮成这样?你从哪里回来?”

    “我……我从山下来。”夏不鸣显然醉得狠了,说话颠三倒四的,“山下繁花似锦,月色又实在美好,我便采了许多花回来。你要不要和我出去?我已喊了其他人,我们去上面走一走,吹吹夜风,吃吃酒,赏花赏月赏残春。”

    说着,夏不鸣探出半个身子,冲枯荣笑,“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娘子?你新招的学生?随我们一起去罢!”

    枯荣举起袖子,掩住半边脸,娇媚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他瞅阿念,阿念犹豫了下,立即被夏不鸣拖出门去。

    “去嘛,一起去!”这酒疯子哈哈大笑,“须将残春饮尽,再杀新夏——”

    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呢。

    阿念无可奈何,走到院中向外望去,外头果然挤着些模糊的身影。抬头看月,月明如玉盘,清辉洒遍人间。

    到处都是馥郁的花香。在恍惚的疼痛与煎熬中,他喃喃呼唤。

    “裴念秋。”

    带着喜爱,掺杂憎恨,含混不清地唤着。

    而后有人掀开沉沉车帘,钻进漆黑的车厢来。一双温热但不够柔软的手捧住了他的脑袋,逼迫他抬起头来。

    “怎么这么黑。”阿念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隙,西角门的铜灯漏进来些昏黄的光。她总算能看清他的模样,长发披散,面颊滚热,雪似的眼睫缀满了水,眨一眨眼,这水便滚落下颌,砸进光洁平坦的胸膛。

    他的大氅早就堆在了身后。里面的衣袍散乱敞开,胸腹纵横交错的抓痕难以遮掩。

    紧随而至的秦屈撞开裴怀洲肩膀,望见屋内景象,也愣了愣。

    屋内自然只有阿念。她摁着一团被子,很不高兴地开口:“出去。”

    裴怀洲没有出去。他望着她身上明显属于秦屈的外袍,面上笑吟吟的,走到榻前温声细语地问候。秦屈冷着脸,也挤过来,对阿念说声抱歉。

    对不住,没能守住你在此处的秘密。

    阿念不在乎这声抱歉。这本不是秦屈的错。

    她在乎的是……

    现在这个屋子,是不是太挤了?

    第 33 章   三个男人

    “我还要睡觉。”阿念拿眼神谴责面前二人,“就算我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千金,你们这么堵在屋里,像话么?快出去。”

    这道理无可辩驳,但秦屈本就不在乎世俗伦常,于男女之事无甚分寸。他将裴怀洲往后一推,仔细打量坐在榻上的阿念,视线难免在那团隆起的被窝停留。

    “你为何又将腿放回去,晾在外头不容易蹭掉药膏。”秦医师字字严谨,语气隐含责备,“棉被这般乱卷,压着伤口如何是好?为何要按着被面,你这么按,难道不会按到腿?”

    阿念如今的姿势类似箕踞,腰部以下都裹在被子里,两腿之间高高隆起。偏偏她又拿手掌摁着隆起的被面,看起来就像……拼命往被子里藏什么东西。

    裴怀洲若有所思,再次挤开秦屈,屈膝伏在榻前,担忧道:“阿念,你腿受伤了?快让我瞧瞧。”

    阿念如何愿意。

    “裴七郎君很闲么?”她真心实意发问,“昨儿白天你还在季宅下棋,今日又不嫌弃山路泥泞,特意到这里来,还要操心我的腿。我与裴七郎君什么关系?”

    裴怀洲眼波流转,一手轻轻按在被角:“若能与阿念相会,日日奔波也算不得什么。况且,你与我的关系,早就清清楚楚。”

    我常年服药,已尝不出药的味道了。

    “原来是这样。”

    阿念喃喃自语着,在屋内走来走去,“原来是这样!”

    秦溟生过大病,又因服药导致感官退化。阿念蒙了他的眼,他身体的感觉愈发鲜明,无论是抚摸还是伤害。

    秦溟喜欢这种鲜明强烈的知觉。

    大病不死的秦溟,端坐云端、享尽追捧的秦溟,身躯孱弱却饲养着凶兽的秦溟,戏弄她、欣赏她反应的秦溟……

    以及,偶尔会用“有趣”来评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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