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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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的!

    只是彼时已非此时,攻守之势易也,还有什么说的必要?

    只不过是增添笑柄罢了!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更不明白公孙六娘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郑神福能够察觉到天子对这个年轻女官过分的宠爱,甚至于,他觉察出了天子不经意间显露出的杀机。

    可是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千言万语汇聚到心头,他有无数个疑惑想要发问,只是被他自己强行地抑制住了。

    有什么必要再去发问?

    聊以增添敌人的胜利感吗?

    思来想去,几番踯躅,到最后,万千心绪,只化成了一句话。

    一声冷笑,一点嘲弄。

    “公孙六娘,你以为,我死了,你就算是报了公孙家的仇了吗。”

    公孙照很诧异:“啊?”

    她没想到郑神福会这么说:“郑相公,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报公孙家的仇啊。”

    郑神福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你!”

    错愕与惊讶同时浮现在郑神福的眼底,良久之后,终于酿就成一个嘲弄的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几次三番与我为难,难道不是为报昔年公孙家的旧仇?”

    “是啊,”公孙照附和了他的说法:“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又很认真地同他道:“相公不妨好好想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您为难的?”

    她说:“明明是您先在陛下面前,指责我与高阳郡王过从亲密,我才不得不进行反击的啊。”

    郑神福为之语滞。

    他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之后,才森森地道:“难道你敢说,当年公孙家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恨我?”

    公孙照回想一下,而后道:“说一点都不记恨,那是假的。”

    只是与此同时,她也说:“可真的深究起来,当年的事情,也未必就是到郑相公为止吧。”

    郑神福脸色微变,先前强行维持着的冷静假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有件事情,其实很奇怪。”

    公孙照觑着他脸上的神色,轻笑道:“赵庶人与我阿耶,与曹尚书往来甚密也就罢了,他们一个是赵庶人的老师,一个是赵庶人的岳父。可涉案的其余朝中重臣,郑相公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知道,郑相公是刀笔吏出身,心思缜密,又有郭康成协助——那时候他是赵王府的属官,但即便如此,怕也很难将告发奏疏写得那么精细吧?”

    郑神福嘴唇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几瞬之后,脸上忽然间浮现出一个笑。

    很讥诮,很嘲弄的一个笑。

    公孙照见状,也不在意,负手在后,向前两步,到栏杆前:“郑相公背后,还有一个同谋,是不是?”

    郑神福默然不语。

    公孙照微微一笑,轻声道:“是江王,对不对?”

    郑神福脸上讶色一闪即逝。

    “这很好想啊,郑相公。”

    公孙照轻叹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无奈:“赵庶人倒了,谁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她缓缓地吐出了那个答案:“江王。”

    郑神福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微眯,神情晦涩。

    公孙照由着他看。

    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火在幽微的摇晃着,装点着这片死寂。

    公孙照默不作声地跟他对视了半晌,倏然间翘起唇角,展颜一笑:“郑相公心里应该是在取笑我吧?”

    郑神福愣住了,旋即面露不解:“这话怎么说?”

    公孙照微微歪了下头,流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来:“因为赵庶人倒了,实际上得到最多好处的人,并不是江王啊。”

    郑神福猝不及防,霍然起身!

    这下子,公孙照是真的确定了:“看来我没有猜错。”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起来。

    在这地牢里,像是一朵有毒的花,兀自开得幽暗又快活:“郑相公,我这个人啊,有时候心胸宽广,但有些时候,其实还是很睚眦必报的!”

    公孙照一边笑,一边说:“我怎么可能叫你一边去死,一边在心里看我的笑话呢?”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起来了:“所以,我一定要把你的心思戳破,一定要叫你死不瞑目!”

    郑神福不动声色地暗吸了口气:“公孙女史,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公孙照脸上一丝笑都没有了。

    她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你知道。”

    “当年,你为你的主子做了那么一件大事,没有功劳,也是有些苦劳的吧。”

    公孙照道:“现下大难将至,你的主子有没有施舍给你一点恩德?”

    郑神福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悚然地看着她。

    公孙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真好像是一只厉鬼,在把自己的猎物逼进死角:“你会死的,郑家的其余人也会死,即便不死,大概也得脱一层皮。”

    她面露思忖:“那么,仅存的一点恩义,你会用在什么地方呢?”

    不需要郑神福回答,她自己在思考这件事情:“你会用在对郑家最有用的人身上。”

    “但是这也太难为人了吧——可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离开天都十三年,还能再蒙圣恩,重返天都的。”

    “郑相公亲身经历过,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

    “当年,郑相公和自己的党羽是怎么收拾公孙家和曹家族人的,此后,我和郑相公的其余仇人,就会怎么收拾郑家残存的族人……”

    “那就换个角度,找一个不会被我和郑相公仇人盯上的人,将这点恩义用在他身上。”

    “可是,十三年前赌上身家性命换来的恩义,怎么能便宜外人?”

    “所以……”

    公孙照前倾身体,地牢顶端的灯火从上边照下来,郑神福眼里,她真的像是一只厉鬼!

    怎么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睛?

    公孙照吐露出了自己猜到的那个答案:“郑相公的长子,被陛下下令五马分尸的郑元,他有个断发出家的妻子,她姓什么来着?”

    她不太确定地想了想:“好像是姓安?”

    郑神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不可置信地战栗着,惊惧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郎。

    公孙照说:“她跟郑元和离的时候,已经身怀有孕了,是不是?”

    “想必那时候,郑相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吧?”

    所以才顺水推舟,推动安氏与郑元和离。

    她自由了,跟她腹中的孩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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