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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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边露面,在这里过了一夜,就出门去了。”

    他目光和煦,隐含着一点忐忑的担忧:“陛下有所差遣,他不愿说,我也不好深问。”

    公孙照思忖着,轻轻“哦”了一声。

    使女很快送了姜汤过来,高阳郡王接到手里,端到她面前去。

    然后眼看着她眉毛不易察觉地皱起来一点。

    他因而失笑:“我记得你小时候就不喜欢吃姜,原来现在还是不喜欢。”

    公孙照不太喜欢姜的味道。

    倒不是一点都不能闻,菜里有的话,吃了也不会如何。

    只是她不喜欢。

    这会儿瞧着被送过来的这碗姜汤,她就有点打怵。

    高阳郡王轻柔地“唉”了一声,叫她:“一咬牙,一闭眼,就喝光啦!”

    又说:“还有蜜饯吃,味道很快就淡了。”

    公孙照端起碗,犹犹豫豫地喝了两口,然后就放下了。

    高阳郡王第一时间投喂了她一颗金丝蜜枣。

    公孙照嚼嚼嚼。

    高阳郡王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完,这才说:“再喝两口好不好?不用喝完,再喝两口就行。”

    公孙照勉强应了:“好吧……”

    咕嘟咕嘟两口灌下去,又被投喂了一片蜜桃脯。

    高阳郡王果然没再让她喝,虽说还剩下小半,但也叫人给撤下去了。

    吩咐完回过头去,便见公孙照伏在他的书案上,两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虽不明所以,但也禁不住跟着笑了:“怎么这么看我?”

    公孙照很轻微地摇了摇头,几瞬之后,又有点更轻微的羞涩和赧然:“人就是会得寸进尺的。”

    她耳语一般,悄悄地说:“要是没有你在,那一碗姜汤,一咬牙,也就喝了,不吃蜜饯也不会怎么样。只是……”

    只是十七岁的公孙照,看似无坚不摧的公孙照,心里边其实还是住着那个四岁的小女孩。

    骄纵的,自我的,想要被人宠爱的小女孩。

    高阳郡王明白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当下莞尔:“可是没有只是,我不是在这儿吗?”

    因公孙照坐了他的位置,他便在旁边客座上坐了,维持着一个礼节性不远不近的距离。

    公孙照比他还像是书房的主人,坐直身体,叫他:“你靠得近一些呀,我有话想跟你说!”

    等高阳郡王微红着耳朵靠近了之后,她反倒沉默了。

    高阳郡王在短暂地缄默之后,试探着伸出手臂,抱住了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按理说,你今日不该来见我的。”

    天子不会高兴的。

    他大概没有熏香的习惯,身上唯有一种轻淡温柔的皂角香。

    很舒服,很静谧。

    公孙照埋脸在他的肩头,静静地沉默了许久,忽的说:“我有一段时间,特别恨我阿娘。”

    若是叫其余人听见,想必立时就会震动一下。

    高阳郡王却表现得很平和。

    他很轻地笑了笑,语气了然,然后反问她:“不恨公孙相公吗?”

    而后没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道:“我有时候,会很恨我阿耶。”

    若是叫旁人听见这句话,想必也会大吃一惊。

    公孙照却听得笑了。

    这是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伏在高阳郡王身上,稍显疲惫地眨一下眼,慢慢地说:“都恨。”

    恨阿娘,更恨死了的阿耶。

    恨那些欺负她们母女三个的人,也恨那些看不起她们的人。

    恨所有人!

    顾纵是她爱过的第一个男人,也曾经是她的丈夫。

    顾纵爱她,可是他不能理解她的恨。

    韦俊含也一样。

    他们都是没有经历过挫折的天之骄子,他们的人生太平坦了。

    只有高阳郡王,只有阮熙载可以理解,也明白她的恨。

    只有他能感同身受。

    他们的经历是一样的。

    本质上,他们才是一种人。

    “……阿娘会打我,没有理由的打我,打完之后,又对我特别好。”

    公孙照搂住他的肩,慢慢地将自己的脸颊贴

    近他的。

    窗外雨声依旧,她的声音里好像也平添了几分潮湿的雾气:“我觉得她是疯了,失了神志,我那时候特别盼望长大,长大了,我就可以离开她了。”

    高阳郡王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与细微的香气,轻轻侧一侧脸,亲吻她的唇角:“那现在呢,你仍旧这么想吗?”

    公孙照摇了摇头。

    高阳郡王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慢慢地被冷雨濡湿了。

    他的心因这冷雨,而缓慢地疼痛起来。

    因爱而怜。

    公孙照同他说了方才自己在崔家,听公孙三姐说起的公孙五哥的事情。

    “三姐再不济,好歹还有一个庇护着她的丈夫,到底还有崔家,我阿娘有什么呢?”

    公孙照哽咽着说:“她守寡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一辈子最好的十三年,都耗在我跟提提身上了。”

    人总是容易对自己遭受过的委屈刻骨铭心,却会下意识忽视别人的遭遇。

    “这几年,我们在扬州过得其实还算顺遂了,我义父,也就是扬州都督顾建塘——你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吧?”

    高阳郡王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公孙照短促地笑了一笑,有些凄楚。

    公孙三姐今天说的话,好像是溪水一样,将埋藏在她心里的那股洪流引动出来了。

    “义父往扬州去就任之后,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虽说不免会有形形色色的眼光,但毕竟是比从前好过了,那之前……”

    那冷雨忽然间急促起来了。

    “我阿娘那么年轻,又生得美貌,偏也没有依靠,公孙家早就倒了,哪里庇护得了她?”

    “那个扬州都督觊觎她的美色,几次当众调戏她,我阿娘又能怎样?也只有装傻充愣。”

    “好在破船还有三千钉,扬州是公孙家的祖籍,总不能眼看着已故族长的遗孀叫人欺负,知道那都督惧内,设法将此事告诉了都督夫人……”

    “几天之后,都督夫人设宴款待扬州女眷,我阿娘也收到了请帖,不敢推辞,只得去了。”

    公孙照伏在高阳郡王肩头,痛苦得战栗不止:“当着扬州所有命妇的面,都督夫人一口啐在我阿娘脸上,骂她不知廉耻,自己死了男人,就往别的男人床上爬……”

    “我阿娘领着我,被赶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在赔笑。”

    “回到家,她就开始打我,打得我起不来身,提提吓得直哭,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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