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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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照跪坐在天子身边,替她研墨。

    她也听到了孙相公回禀的事情首尾。

    这种时候,公孙照没有必要作声。

    本来也是,这案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是她偷偷潜入门下省的记档房,剪了那许多人的名讳下来。

    也不是她将那些带有人名的纸条塞到郑元脚下的。

    更不是她把那符咒交给郑元的。

    甚至于这件事都不是她揭发的……

    她只是一个纯粹的,完全清白的受害者。

    她什么都不需要说。

    殿内寂寂无声,近侍们噤若寒蝉,低垂着头。

    连宰相们也不例外。

    如是过了许久,才听见天子冷冷地笑了一声。

    孙相公作为诸宰相之首,等了几瞬,才徐徐开口:“陛下,是否还要着有司再审此案?”

    天子语气冷漠:“不必了。”

    她看向郑神福,那眸色冷得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坚冰,可她脸上的神情,居然是含着笑的。

    公孙照知道,天子终于逮到那个机会了。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报复郑神福当初跟永平长公主串联的机会。

    让一个记仇的人怀恨在心,实在不是聪明的举措。

    尤其是,当这个人真的有能力对你施加报复的时候。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关于郑元,其实很久之前,陶相公就在天子耳边埋下种子了。

    时过多日,那颗种子生根发芽,终于在这一日,开花结果了。

    虽然是春末时分,但大抵是因为下了一整日的雨,天始终阴沉沉的。

    捎带着就连人的心头,也好像是蒙着一层雾。

    公孙照低着头,听见孙相公询问天子:“此事该当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公孙照也听见了天子的声音。

    “不必再审了。”

    天子语气平淡:“押出去,五马分尸。”

    她一扭头,看向郑神福,目光含笑,云淡风轻:“你去监刑。”

    第35章

    陶相公不露痕迹地瞥了郑神福一眼。

    有那么一个瞬间, 她甚至觉得,郑神福就要倒下去了。

    但是他没有。

    天子的裁决落地,

    郑神福随即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宽宏,臣铭感五内,肝脑涂地,不能报也!”

    “那孽障胆大包天,在禁中作下这样的恶事,陛下竟也不曾追责郑氏,臣, 臣惶恐,臣惭愧!”

    几句话说完,天子的脸色似乎也转圜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郑相公,你去吧。”

    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郑神福毕恭毕敬地叩首, 应声道:“谨遵圣令!”

    尚书省和门下省的四位相公是一起到御前来的, 这时候也是一起离开的。

    出了门, 几人神色各异。

    孙相公说:“郑相公, 你节哀。”

    郑神福向他欠了欠身, 勉强一笑。

    大概是春末的雨水进了眼睛, 他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 流了两行泪出来。

    姜相公与陶相公也说:“郑相公, 你节哀。”

    郑神福转目去看她们,先看姜相公,再看陶相公。

    他心里转着千万个念头。

    是谁做的?

    公孙照?

    还是别的什么人?

    门下省的两位相公参与了吗?

    她们事先知情吗?

    难道说,还真是偶然?

    大郎不是说他在门下省诸事顺遂?

    无数个疑团萦绕在他心头。

    是以这一次的注视,远比先前他看孙相公时来得要久。

    姜相公与陶相公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郑神福回过神来, 同样向她们欠了欠身,而后同孙相公道:“我这就去提人……监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重逾千斤。

    那三人朝他点了点头,脸上神情晦涩难辨。

    郑神福朝他们点了点头,忘了打伞,一转头,走入了春末细密的雨幕之中。

    陶相公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不无感慨地道:“郑相公经此一事,怕要大病一场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亲自监刑。

    天子不只是杀郑元,也是诛郑神福的心。

    姜相公反而说:“不会的。”

    陶相公面露不解。

    姜相公淡淡地道:“越是在这个时候,郑相公就越不能病,他能撑过去的。”

    陶相公面露思忖,转而很浅地笑了一下:“也是。”

    细雨落下,朦胧成一团雾气,连带着叫他们的脸孔也跟着变得模糊了。

    几个人沉默着在这里站了会儿,而后就此分开了。

    ……

    宫人们送了热热的奶茶过来,加一点蜜渍的玉兰花瓣,那醇厚的奶香当中,便平添了几分清甜。

    明姑姑照着天子的喜好,先给她呈了一杯过去,剩下的叫宫人们拿去,给殿中众人分了。

    公孙照也端着一杯啜饮,间歇里将目光投向细雨朦胧的窗外。

    时间过得可真快。

    春天这就要结束了。

    就在这个下午,整个三省都推迟了下值的时间。

    因郑元之事的缘故,三省的宰相们下令省内文书清查自家记档,看是否有遗失,亦或者损毁之处。

    公孙照还见到了郑神福。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似乎就见老了。

    只是当郑神福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却是锋芒依旧,好像之前那点感触,纯然是她的错觉。

    侯王将相望久绝,神纵欲福难为功。

    她心下不无玩味地吟诵了一下这句诗,而后叉手行礼:“相公,还请节哀。”

    郑神福目光阴鸷,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公孙照也不在意,目送他身影远去,漫不经心地想:郑相公,你还有得忙呢。

    ……

    郑元之死还没有传到外边,但金氏的的确确拿到了尤氏夫人设局引诱郑五郎,而后又将此事捅到华家那边去的证据。

    只是出乎她的预料,郑神福知道之后,脸上竟也没有怒色。

    他独自怔怔地坐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忽然间笑了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金氏有些不明所以,还有些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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