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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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问道:“哦?此句确是先贤哲理。只是顾爱卿此时提及,用意为何?”

    于是顾从酌拱手道:“回陛下,曾御史久居京城清要之位,惯看的是案牍文章,听闻的是坊间传言,于江南官场积弊之深、温氏罪行滔天之巨,未必深知。”

    “以一隅之见,妄断千里之外急务,可见行事武断。其心可谅,其言不足为凭。”

    一番话引经据典,点明曾御史未知全貌、妄下断论,于根本上动摇曾御史的弹劾——你连实际情况都未必清楚,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不等曾御史张口争辩,顾从酌紧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在前转运使周显书房中发现。册中详细记载,江南盐铁司近年来产出与库存相差甚巨。”

    沈靖川略一挥手,邓公公亲自将册子呈到了皇帝手边。

    “温氏私运盐铁,当场抓获;连同前指挥使李诉构陷罪名,有林氏及同犯盐场主事汪建明口供为证;纵容、怂恿常州府衙官员收受贿赂、欺压百姓,有府库数千卷宗记录;另还有温氏纵火府衙、行刺官员……”

    顾从酌声音陡然一沉:“陛下,臣仗剑斩百官,斩的俱是贪赃枉法之贼,闯的俱是藏污纳垢之所,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

    “至于曾御史所言‘诗书传家’‘百年望族’,不过是温氏及其从属裹挟私心、混淆视听之言,莫非因他是‘清流’、是‘望族’,便可坐视其私运盐铁,荼毒一方?”

    曾御史越听额上越冒冷汗。

    而沈靖川其实早已通过黑甲卫传信知晓了这本册子的大概,此刻却故作不知,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黑。

    他“啪”地将册子重重拍下,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

    “朕念及温氏曾随太祖皇帝开疆拓土,有功于江山社稷;温太妃在太宗帝去后,亦多年长居深宫,吃斋祈福。”

    “正因如此,朕待温氏向来优容,期其能恪尽职守,不负皇恩。”

    “到如今,朕的宽宥倒成了温氏无法无天的底气!私运盐铁、构陷无辜、草菅人命……这一件件,可曾有哪一条冤了温氏,温氏又是借了谁的胆,敢如此放肆!”

    底下呼啦啦跪倒一片,这次连沈祁都拜了下去——

    他何尝听不出这是沈靖川在警告他?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一重重的声浪再次涌来,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暗含隐射、胁迫之意。

    沈靖川神色未见好转,冷声道:“北镇抚司指挥使,顾从酌。”

    顾从酌应声:“臣在。”

    “既有人私运,便有人私囤,”沈靖川声寒如铁,“朕命你彻查此案,一旦查出,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居何位,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顾从酌沉声道。

    沈靖川压了压怒火,似乎才想起从头至尾都跪在地上的曾御史。

    帝王一怒,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曾御史,淡淡道:“至于曾御史,身为言官,风闻奏事本是分内之事,然却不辨奸恶,以偏概全,几近构陷忠良!若不施惩戒,来日岂不是人人效仿?”

    “来人!将曾御史拖出去,廷杖二十,革去御史之职,发往北疆镇北军前效力,好好吹吹冷风,清醒清醒!”

    曾御史瞬间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便被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拖了出去。

    沈靖川挥袖离去,寒声道:“今日便到这儿,众卿散了罢!”

    *

    朝臣退尽,顾从酌却在散朝后被邓公公恭恭敬敬请到了别处。

    御书房内,皇帝执黑,顾从酌执白,相对而坐,交替落子。

    那本原先属于无名老吏,后被周显接过,又几经波折落入顾从酌手中的册子,终于躺在了皇帝触手可及的小几上。

    顾从酌深思熟虑,落下一子,吃了三枚黑棋:“臣审过温庭玉手下几名船主,据其招认,温氏运货,先自常州府装船。”

    “再入运河,转长江,溯流而上至湖广武昌府。转道沅水,经辰州、沅州,入西南腹地,最终止步镇远府一带。”

    皇帝指尖摩挲着圆润的黑子,听见“镇远府”三个字时,略一停顿,将黑棋落了下去。

    镇远府地处云贵,山高林密,水道复杂,土司势力盘根错节,再往外数百里,便出了大昭地界。想要在这里继续将盐铁去向追查下去,难如登天。

    何况,沈靖川与顾从酌心知肚明,这批货未必是“不见踪迹”,十有八九是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盘踞西南、驻地与镇远府接壤的平凉王虞邳手里。

    “肆无忌惮。”沈靖川冷哼了一声。至于说的是谁,不言自明。

    与其他镇守四方的将领不同,虞邳出身的水安虞氏是世代扎根西南一带的豪酋,自前朝起,虽向朝廷称臣纳贡,实际形同割据自治。

    沈氏膺天命而举兵时,时任虞氏家主的虞邳审时度势,出兵援助,不仅让因不熟地势陷入进退两难的沈家军扭转战局,还主动提出愿亲率手下最精锐的峒丁,助沈氏定鼎天下。

    新皇沈靖川登基后,思虑三日,颁下一道圣旨,盛赞虞邳“忠勇性成,靖安地方,功在社稷”,特册封为平凉王,以屏州三郡向西至凉山一带为封地,为大昭独一份的异姓王,享尽荣光。

    顾从酌没接这句涉及异姓王的话,捻起枚白子,这回又吃了沈靖川四子。

    他将话题引回京城:“此次查案,还牵扯出常州府盐场主事汪建明以人运珠,并借此攀附权贵。锦衣卫已初步查明,汪建明攀附结交的豪商士绅中,大半都与永安侯府有关。”

    永安侯府的世子谢常欢,与二皇子走得极近。

    沈靖川“咔哒”又落一子,边忖,边说道:“爱卿就顺着永安侯府这条线查下去吧,西南……”

    这步黑棋一走,顾从酌面无表情,一下子吃了皇帝六七子。

    沈靖川连忙把那小片棋子搅乱,不论黑的白的全混在一起,耍赖道:“不成不成!适才朕还在斟酌下哪儿,爱卿怎能抢朕的棋?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

    不知下过多少盘棋,临近宫门落钥,顾从酌才被痛快过了把棋瘾的皇帝放出来,由邓公公提灯,一路送出皇宫。

    行至宫门,顾从酌略一停步,对邓公公微微颔首:“有劳公公相送。”

    邓公公脸上挂起个笑:“顾指挥使言重了,能为指挥使引路,是老奴之幸。”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顾从酌不再多言,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客套话说完便翻身上马。

    他的马也有脾气,似是等久了主人不耐烦,还“嗤”地打了个响鼻,才不情不愿地蹄声嘚嘚,朝着长街尽头而去。

    走到拐角,顾从酌习惯性地一带缰绳,余光扫过夜色中渐渐模糊的朱红宫门。

    只见宫门之下,仍有一点昏黄飘摇的烛光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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