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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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微凝,迈步走到那家馄饨摊前,看见那张白衣人刚坐过的矮桌上放着个空碗,旁边摞了一小叠铜板。

    再转头,摊主是个头发半白的大娘,就着灯笼光,手脚利落地处理着一条肥美的鲜鱼,刮麟破肚娴熟至极,还能抽神照看着炉灶,顺嘴招呼顾从酌。

    “大人,来碗馄饨咯?才捉格鱼,鲜得很呐!”

    原来卖的是鱼肉馄饨。

    “大娘,”顾从酌开口,声音平稳,“方才坐在那儿穿素色衣服的郎君,您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菜刀贴着鱼骨一划,两指带住鱼鳃往外一拽,细密的血珠落进木盆里。

    “素色衣服的郎君?”

    大娘听他问,边歪头回想,边随手往鱼肚子里掏了把,捞出满满一窝橘红的鱼籽,颗颗饱满得像浸过油,团在手里都攥不住,挤挤挨挨地往外冒。

    “啊呀,是坐那块的郎君伐?伊是府衙冒烟那格辰光来的。”大娘拿布巾擦擦手,指了指府衙的方向,“坐勒摊子上老久,刚刚还在呐。”

    她眯眼看过去,看清桌上摞着的铜板数目,惊道:“还给了介多钱?”

    大娘匆匆几步出去,拿起钱想追着还回去,张望良久都没找着人影。

    吴语说话时语调抑扬顿挫,不少词与官话相差甚远,好在顾从酌这些时日耳濡目染,已经渐渐习惯。

    府衙起火不久就来了、一直待到他从府衙出来、见到他转身就走……

    白衣人出现得太过巧合,行事也颇为蹊跷——天下之大,要短时间内碰见两次属实不易,他究竟是恰好路过,还是别有目的?

    顾从酌不再多问,谢过大娘,转身望向白衣人消失的方向,眸色沉沉。

    *

    白衣斗笠客穿过街头巷尾,七拐八绕,最终在某个旮旯里推开了一扇紧闭的木门,抬脚迈进去,再反手将院门合拢。

    小院清幽,只沿着墙角种了一溜儿翠竹,风经过叶片相触,沙沙作响。屋檐下摆了张低矮的茶幾,靠边有套花纹素雅的青瓷茶具,茶杯均倒扣着。

    白衣人在茶幾一侧坐下,斗笠未摘,拎起茶壶放在刚生起的小火炉上,没一会儿就水沸翻腾,热气氤氲。

    他倾斜壶嘴,将清亮的茶汤注入一只茶杯,却并未将这杯茶放在自己面前,而是轻轻推向了对面的空位。

    风再次摇过竹叶,沙沙声愈显这方不大的小院寂静。

    白衣人垂眼,又为自己斟了一杯,白瓷杯底,茶色渐浓。

    再一抬眸,他面前的空座已悄无声息多了道墨色身影,身姿挺拔如松,衣角垂落不见半分褶皱,只随着来人落座幅度极小地晃了晃,便又规整地重归原位。

    是顾从酌。

    他不知是何时出现、何时进来的,倒像一直就坐在那里,与暮色融为一体。

    他没开口,也没看白衣人推来的那杯热茶,只是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对面,瞳色极深却不显浊,像仙人用墨笔点过。

    白衣人指尖微顿,少顷,如同谈笑一般地说道:“郎君,又见了。”

    仍是温润的、带着些许哑意的嗓音,不难听,还反而有种奇异的柔和感。

    顾从酌视线下移,拇指摩挲着这杯显然是为他准备、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水,并未饮用,而是说道:“阁下不仅擅长遮掩自身气息,还眼观六路,洞察秋毫。”

    被看破追踪的经历,于顾从酌而言还是生平头一回。

    分明是不邀自来,白衣人对他的造访似乎并不意外,闻言尾音稍扬,略显懒散地答道:“郎君蹑影潜踪,其实在下并未发觉任何端倪。”

    顾从酌抬眼看向他。

    白衣人格外坦诚地说道:“只是觉得,若在下是郎君,经历了白日府衙起火的变故,又在馄饨摊前见到了数日前擦肩而过的过路人,必定会寻来探个究竟。”

    这人倒是……洞察人心。

    顾从酌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还未曾询问过,阁下因何在此?”

    即便斗笠遮脸,也能看出白衣人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语气寻常说了句:“大抵,与郎君的来意相同?”

    话语模糊,意有所指。

    风过静息,绕过这方茶幾。

    茶壶还在小火炉上热着,壶底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壶身泛着层暖红。

    两人相对而坐,不知多久,茶壶里的茶汤又沸了,细碎的气泡从底部攒着劲儿往上冒,顶起一点涟漪,在水面咕嘟开个转瞬即逝的小水花。

    顾从酌定定地看着他,末了,字句清晰地说道:“半月舫有通天之能,乌舫主若想看江南的热闹,还需亲自劳动大驾?”

    【作者有话说】

    小顾:透过斗笠看本质!

    第39章 周显

    顾从酌在军中久了,战场瞬息万变,观察入微已成了本能。……

    顾从酌在军中久了, 战场瞬息万变,观察入微已成了本能。

    石鼓山附近偶遇时,他站在树下, 乌沧坐在树上。即使乌沧离去时起身,也有枝叶遮掩身形, 所以只是心生疑窦,没能立刻拍板确认。

    但方才顾从酌一路追踪,将白衣人走路的习惯、步伐的节奏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他的脚步,和乌沧一样总比常人缓上两分, 韵律独特,并不难认。

    白衣人乌沧, 也就是沈临桉, 即使被叫破身份他也不惊慌或是意外,只有斗笠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顾郎君好眼力, ”沈临桉早知瞒不过他, 干脆直接承认, “半月舫位卑力薄,想在京城待下去, 总免不了多费心力。”

    顾从酌摩挲着杯壁的指尖一顿。

    沈临桉仿若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直截了当道:“顾郎君曾提过, 若还有步阑珊的消息,尽可来寻郎君要一个好价钱, 如今还作数吗?”

    顾从酌眸光微动:“作数。”

    沈临桉于是道:“江南盐铁司急报, 转运使周显于巡查盐场时身亡……半月舫做的就是买卖消息的行当, 在下也只比顾郎君早得知半个时辰。”

    顾从酌道:“乌舫主过谦了。”

    他若是没被皇帝选中来做查此案的钦差, 兴许要等钦差出宫时才能猜出一二。

    沈临桉笑了笑, 继续道:“顾郎君这几日忙于查案,应当还未看过周大人的尸身。”

    这是府衙着火后他知道的,还是府衙放火前他就知道的?

    沈临桉神色未变,像是丝毫未察觉自己说的都是半月舫的绝密消息:“府衙派人剖验,有仵作意外发觉周大人的腿骨上有细密毒纹,他怕惹祸上身不敢声张,并未在剖验记录上写明。”

    却还是被半月舫知晓了。

    甚至,他应当是在京城就得知了周显的死因很可能与步阑珊有关,否则两人怎么会在半路上就碰见?

    再进一步,他也许还猜到了顾从酌不会走官道,所以特意选了条更近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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