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 13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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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没敢说出口。

    尚泽光亲眼看着秦王独自在这里站了一日夜,甚至连皇帝都在旁陪了一夜,清晨时分因为大朝会被迫去上朝,下了朝又赶过来——祸事俱由自己这个不肖女而起。

    便赶着第一个发作,站起来骂,“你这孽畜——怎敢闯下如此祸事?”

    尚琬还没说话, 秦王忽一时侧首, 目光冷冰冰的, 淬了毒也似。自从两家定亲,尚泽光终于又一次尝到当年敖州海战秦王迫人的威压, 只觉膝上发软,站不住, 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息怒,臣有罪。”

    尚琬一滞,只能陪着亲爹跪下。

    秦王视野余光看见,更添了百倍厌烦, 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没你的事,出去。”

    尚泽光暗道自己在这里陪了一日夜,听秦王话里意思,竟是刚刚看见自己。悄悄看一旁跪着的皇帝,皇帝摇头,又无声地点一下头。尚泽光心领神会,叩一个头默默退走,甚至临走都没敢再看尚琬——恐激得秦王发怒。

    皇帝这一日陪着秦王,便知不管尚琬怎么样,自己这个叔父是死活离不得她的——与其看他二人吵架,不如主动给个台阶。便道,“海上风浪,小琬不是故意,既回来了,另择吉日就是——”

    “陛下。”

    皇帝难得被人打断,倒怔住。

    “天子跪天地,跪宗庙——”秦王道,“陛下这样,要折煞臣么?”

    皇帝暗道自己在他跟前跪了这半日,听这意思,竟是刚刚看见自己。他幼年丧父,裴倦一手养大,从来把他当亲爹看,非但不着恼,反倒松一口气——裴倦此时虽极不讲理,却比昨夜添了许多活气。“叔父一夜没睡了,让侯随来看看吧。”

    “天子国事为重,陛下不该来臣这里,臣琐碎家事也不该惊动陛下,请陛下回宫吧。”

    皇帝只得作辞,转身之际趁着背对秦王,警告地看一眼尚琬。尚琬只怔怔地看着秦王,浑然不觉——旁若无人的意思倒跟秦王是天生一对。

    裴倦看着皇帝消失在宴厅雕花朱门外,“你来做什么?”

    “我——”尚琬抿一抿干涩的唇,选择不答他的话,“我上岛以后遇上些麻烦,耽误了一日。我想着总要把事情解决了才好,我们——”便停一停,加重语气,“只我和你,我们总是来日方长的。”

    “什么来日?”

    尚琬一滞。

    “玩弄欺骗我的来日?”

    “裴倦?”

    “你来做什么?”

    尚琬忍不住皱眉。

    “我问你——”裴倦猛地拔高嗓音,“你来做什么?”也不等她说话,欺过去,一把扣住尚琬下颌。

    尚琬原本低着头跪着,被他攥起来,被动同他对视——男人俏丽的桃花眼似染了胭脂一样,霞色从眼尾隐约蕴出去,斜斜飞入鬓间,似火焰烧灼。

    “你来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滑稽模样——”裴倦道,“还是来看我死了没有?”

    尚琬忍着气,“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

    “我怎么不信?”裴倦打断,“这不是你盼着的么?姑娘盼着我死,姑娘做得,我却说不得?”

    尚琬回京看见秦王府张灯结彩模样,原本是极惊慌的,此时被他胡搅蛮缠,反倒镇定下来,“说不得。不是这样,你也不能说。我不受人冤枉。”

    裴倦瞳孔微缩,坚冰一样的锋利假面现出一点隐裂,又飞速恢复,撂开手,“骗子,我不会信你。”

    尚琬身子一沉跌坐在朱红的毯上。她被他如此冤枉,却连解释的劲也提不起,只仰着头,笔直地盯着他。

    裴倦被她激怒,“没话说了?”

    尚琬不答。

    “还是你不想跟我说话?”

    尚琬仍不言语。

    裴倦恨得想掐死她,他这么想,便这么做了,手臂一探扼在她颈上,却只勉强握一下,便松开,只虚虚扣着。

    “怎不动手?”

    裴倦咬着牙不言语。

    “照你所言,我欺你骗你,我八百里加急赶了四日路,就为了回来看你的狼狈样。我都这么不知死活了,殿下怎不掐死我?”

    裴倦听着,渐渐混乱起来,只觉头痛欲裂,便想脱了眼前泥沼一样的困境。便欲撤手起身。

    尚琬一眼看见,抬手攥在他腕上,指下男人的皮肤冷得邪门,衣袖透着湿润的寒意——在这站了一夜,夜露侵染,自是如此。

    裴倦被她扯得一个踉跄,退回来,便抬手挣一下,将她掀往一边。

    “这次是我回来迟了,是我不好。”尚琬便只盯着他,“以后你要怎样,我都依你就是。”

    裴倦只不言语。

    “只这一次。”尚琬凑过去,“只这一次了。”

    裴倦原是一动不动的,听见这四个字却笑起来,慢慢偏转脸,蕴着艳丽霞色的桃花眼灼灼的,斜睨着她,“这话你自己信吗?”

    尚琬一滞,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前江码头分别,便是他们约定的“只这一次”。尚琬强忍着尴尬,“这次实在是没法子,以后不会了。”

    “你总是有理由的。”裴倦掐着身畔的毯,掐得惨白的指尖,鲜血一样朱红色的毯,两相映衬,有瘆人的诡异的艳丽。

    “裴倦——”

    “……假的。”

    “什么?”

    “都是假的,都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裴倦低着头,目光落在身前,自己朱红的礼服衣襟铺在地上,同尚琬黑色斗篷下摆绞在一处,像他们两个人一样——水火不容,却空相纠缠。

    尚琬在这一刻终于懂了他的固执。裴倦的一生,充斥着欺骗和谎言,亲眷是假的,疾病也是假的,以为将要背负一生的罪孽,到头来竟也是假的。他用一生的时间弥补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过错,从一个恣意行走的少年剑客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苦修的秦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活着,唯恐再一次犯错,居然全都是假的。

    尚琬第一次感觉后悔——早知这个人已在悬崖边缘,便不该管什么婚礼,即便视恩旨如儿戏,当日在前江也不该留他一个人,应当与他一同去灵州。

    尚琬想抱他,却终于没敢,便探首过去,轻声道,“我没有骗你。”

    裴倦侧首。尚琬被他目光一刺,底气便不怎么充足——不管什么缘由,她骗过他,甚至不止一次。

    “我以前总想,等我还完了欠下的债,我就自由了。可我喜欢你。”

    尚琬抿一抿唇,这种时候听见这样的话,未必是好事。果然裴倦道,“我喜欢你,但我——”

    尚琬紧张地抿一抿唇。

    “我配不上你。”裴倦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目中艳丽的霞色像燃尽了的灰堆儿,连火星子也不剩一点,灰败的,没有一点光泽。

    “你在胡说什么?”

    裴倦道,“你自己总也常说,是我不讲理,是我在胡搅蛮缠。”

    “那是我随口乱说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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