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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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

    皇帝一段话便给此事定了调子——秦王的婚事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而且这桩婚事也在情理之中。如此便把宗庙立誓一桩轻轻揭过,不存在一样。

    能入阁的哪有一个是傻的,徐肃第一个道,“当年先帝军中薨逝,陛下年幼,殿下公忠体国,为国事废家事,才耽误至今。如今陛下已亲政,虽迟些,却也不算很迟。”

    内相刘策——兼着兵部尚书的——便道,“自从殿下从西海回京,同臣相问殿下婚事的世家就不在少数,不瞒陛下,臣正草着折本呢,可惜晚一步,这个事没叫臣露脸。”

    他这就是睁眼说瞎话,秦王立誓一事朝中无人不知——但凡有一个不知道的,秦王府的门都踏破了,婚事哪里落得到今日?

    此二人附和了皇帝,剩的三个俱是人精,无一个提立誓的事。

    皇帝满意地点头,向崔克俭道,“这事朕便交与崔相,着你为叔父寻一个世家女,要的是性行温淑,闺范有礼的。”

    崔克俭站起来,拱手道,“臣必不辱圣命——”

    “且住。”秦王打断,“陛下,此事无需劳动崔相,不瞒陛下,臣——”他停了一停,“心有所属。”

    皇帝强忍着惊骇,“是哪家贵——”他说一半停住,“哪家女子?”险险悬崖勒马——若是寒门,“贵女”二字必叫他刺心。

    裴倦扶住圈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西海尚王千金。”

    皇帝恍惚片刻,等明白过来,“尚琬?”忍不住便看崔克俭,“她不是——”

    “是。”裴倦道,“陛下恕臣,臣万死。”

    秦王奉旨代先帝摄政,诸臣在秦王面前俱执臣礼。尚琬非但是崔克俭已经定了的儿媳妇,而且还是皇帝旨意定的——君夺臣妻,还抗旨。

    难怪只是成个亲的事,劳动秦王郑重至此。

    崔克俭面上挂不住,忍着脾气道,“殿下何故做此玩笑?”

    “不是玩笑。”秦王应一声,转向皇帝道,“臣今日求见陛下,乞陛下赐臣同尚小姐做此婚配。”

    崔克俭勃然发作,“殿下这是在折辱臣下?”

    徐肃深知自己这个学生脾气,话一出口便无转圜,便不肯掺和。刘策却一心向着秦王,强行解释道,“殿下刚回京,必不知其中内情,崔相稍安勿躁。”

    崔克俭便问,“殿下可知尚琬同小儿久有婚约?”

    刘策顾不得皇帝在旁,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求秦王说一声“不知”。

    秦王却跟没看见一样,“知道。”

    “知道你还——”崔克俭说着就要冲上前。刘策拉住,斥道,“崔相怎敢御前失仪?”

    “御前折辱臣工的事他都做得出来,我御前失仪?”崔克俭叫一声,“裴倦——你欺人太甚!敢与我去先帝灵前分辩?”

    秦王笔直立在御前,淡静地看着他。

    崔克俭世家出身,便先帝在时,对他都客客气气,这么些年因着秦王更是半点气不曾受,一个婚约其实不算什么,只当着众人丢脸,实在忍不得。扑身跪在皇帝跟前,“陛下替臣做主。”

    皇帝已经拿定主意,站起来指着二人骂,“你们——一个秦王,一个副相,为了个女子指责谩骂,你们不嫌丢人,朕嫌丢人。”

    徐肃忙着跪下,其余三相面面相觑,一同跪了。秦王迟疑着,也跪了。皇帝向秦王看一眼,居然没有出手相扶,“今日之事实在丢人,不许一个人再提起。”

    众人七零八落地应了。

    皇帝又道,“崔炀遇刺,听说伤势沉重,崔相不必在朕这里,回去照看崔炀吧。”

    崔克俭猛抬头,“陛下——臣——”

    “此事朕自会给你个说法。”皇帝看他一眼,“朕盼你也想清楚,你脸面要紧,还是皇家脸面要紧。”

    崔克俭灰头土脸的,“臣遵旨。”

    “至于你——”皇帝连“叔父”都不叫,指着秦王道,“朕看你亦是张狂过甚。去列祖列宗灵前跪着,好生思过。想清楚再出来。”

    徐肃听得心中一动,悄悄转头,同情地看一眼崔克俭。

    那边秦王已经埋身下去,“臣遵旨。”

    崔克俭起身退走,徐肃也忙作辞,引了诸相一同退出内书房回去。

    皇帝看着众人离开,僵着脸道,“你还跪着给谁看呢?”

    裴倦慢慢仰起脸,恳切道,“臣多谢陛下成全。”

    “起来吧。”皇帝俯身拉住他胳膊,“叔父怎么知道我答应了?”

    裴倦就势起身,“陛下不答应,就不会罚臣了。就像以前陛下——”他自觉此话有恃恩图报的意思,剩的话便不肯说。

    “就像以前我同崔炀和亦然他们抢东西,叔父罚我,都是罚给他们看的——叔父罚了我,必是要偏着我的。”

    裴倦看着他笑,“如此——多谢陛下偏着臣。”

    “我不偏着叔父,能偏着谁?”皇帝摇头,“什么人不好,偏要那个尚琬,还偏要跟崔炀抢,抢也就抢了,悄悄同我说,什么不能依着叔父?定要当着人家的面抢。先帝行注中说叔父自小任性,我今日算见着了。”

    裴倦低着头不言语。

    “我这里什么都好说——只是朝中人言沸腾,叔父忍着些。”——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19章 神主殿 这里倒清静些。

    裴倦毕竟在雪地里受了大寒, 侯随虽行过针,夜间仍然烧得厉害,他心中有事不肯睡, 百般地缠着尚琬说些胡话, 尚琬只能陪着, 总算到天近明时退了热,睡过去。

    尚琬看着他折腾一夜, 想着次日必定起不来。谁想睁开眼便见身畔枕褥冰凉——没有一个人。这厮当真等不得了,病成这鬼样子还要入宫退婚。

    尚琬爬起来匆匆洗漱了。正待打马入宫寻他去, 半夏走过来, “崔夫人请姑娘。”

    “她找我——”尚琬迟疑着,转念一想现在去宫里也只能在外御城等,便应了。自换了衣裳,往暖阁去。

    崔夫人正喂崔炀吃药。这才一夜不见,崔炀已熬得不成人样,失血过甚的脸庞青白色, 颊上飞着诡异的红晕, 口唇亦是青白, 烧得焦躁起皮。闭着眼睛辗转着,口里说些胡话, 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崔夫人用匙舀着喂他,喂一小匙要等半日才能咽下, 再喂第二口。崔夫人一边喂着药,一边抹眼泪。

    尚琬走过去从侍人手中接了碗,在旁侍立。如此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一碗药喂完。崔炀仍是昏沉,忽一时张口, 一个名字清晰地吐出来——

    尚琬。

    崔夫人恨恨地瞟尚琬一眼。尚琬正立在案边收拾药碗,只能硬着头皮权作没听见。

    侯随过来诊过,“哥儿根基好,虽重,却不算急,如今烧热因是外伤作祟——换两次药,伤处好些了,便能退热。夫人宽心。”

    崔夫人含泪道谢,看崔炀睡沉了,抬手放下帷幕,向尚琬递一个眼色,便往外走。尚琬只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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