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1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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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在宁臻玉肩上的斗篷,踌躇片刻,到底还是问出口:“你为何这身打扮?”

    宁臻玉敷衍道:“杨家有人看着我,我乔装了一番出来的。”

    严瑭心道臻玉处境艰难,冷淡些也是应该的,轻声道:“方才来了消息。”

    他观察着宁臻玉的反应:“大理寺被劫狱,谢统领不知所踪。”

    宁臻玉没有丝毫反应。

    严瑭见此,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方才他久候宁臻玉不至,甚至疑心是宁臻玉反悔了,如今想来谢鹤岭已是脚下泥,臻玉怎还会跟随。

    他松懈下来,安慰道:“此人果真睚眦必报,他都已性命难保,竟还拘着你不放,不是君子所为……从今后,你也不必受他欺辱了。”

    宁臻玉闻言,瞧他一眼,面上似笑非笑的。

    严瑭如何看不出他眼中的讥讽之意,然而此刻也不在乎了,他只觉心头一阵畅快。

    在得知谢鹤岭数罪加身再难翻身,宁臻玉又自愿跟他走的这一刻,他只觉压了他半年的痛苦和屈辱,尽都烟消云散。

    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为了严家和自己的前程,曾经背信弃义,寝食难安。

    什么翊卫府统领,青云直上的年轻俊才,不过是朝野唾骂,乱葬岗无人收尸的逆臣贼子,孤魂野鬼。

    至于他和宁臻玉的隔阂,来日方长,总会在时光里慢慢消弭。

    再远些,将来换了新帝,镇国公得势,以严家这段时日对镇国公一派提供的信息,定然能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到时候,莫说早已垮台的宁家和谢家,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王侯,难道还能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由伸手去握宁臻玉的手背。

    宁臻玉却忽而抬手,打起了车帘。

    一阵冰凉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严瑭面上一冷,稍稍醒神。

    因京畿大营兵变之故,此时整个京师近半的官兵,都往西边去了,街道上能瞧见官兵策马经过,余下的勉强维持京中秩序,或是搜查谢鹤岭行踪。

    严家的马车高阔,且车头挂着标字的灯笼,一路行来许多人避让,然而越接近城门,官兵越多,呼喝着拦路搜查。

    一名骁卫司戈一眼望见车内坐了个身披斗篷之人,便喊停了马车,俯身过来查看。

    严瑭耐着性子道:“我们要出城,还请放行。”

    严中丞身在御史台,奉璟王之命,没少在谢鹤岭一案上添油加醋落井下石。这司戈虽觉得衣物眼熟,但想着严家总不至于包藏罪犯,又见此人身形瘦小了些,便点点头放行。

    转过四五条街道,每回都要被拦下查问一番,甚至有些德行差的借机敛财,明里暗里要挟,严瑭只得好声好气掏钱给了。

    他有些不耐,探头张望许久,远远瞧见城门在望,光华门下把守的仿佛是监门府,当即面上一喜。

    宁臻玉问道:“怎么?”

    严瑭笑道:“监门府与我们有些交情,不会为难,此行定然顺利。”

    宁臻玉心头一动,面上冷淡道:“你们此时逃出京城,将来璟王携新帝回京,你当如何?”

    到这一步了,严瑭也无意瞒他,拂了拂衣袖道:“不瞒你说,父亲和南边的镇国公有些来往,云麾将军正在京中,到时若是镇国公拥立新帝,严家自然是有好处的。”

    “璟王势大,京中多少宗室,云麾将军一人在此,又有何用。”

    严瑭嗤笑一声道:“璟王算得什么?他原就是……”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他原就是个假的,镇国公那边有些把柄,只是看在先帝的情面上不曾发作,如今先帝去了,哪还用得着忍。”

    他说出这些压了多年的秘辛,心里得意,宁臻玉却仍是神色平淡,他不免有些失望。

    他总觉得宁臻玉变了许多,不是当年全心全意仰慕他的师弟了。

    严瑭心底怅然,宁臻玉却只以手支颐,倚在窗边看着京中的乱象。

    听严瑭说起璟王时,他心里忽然想道,云麾将军这边的势力,谢鹤岭又该如何处理?转而又想着京师已成漩涡,谢鹤岭这混账,能脱逃便是幸事了。

    他倚在车窗旁,因这身显眼的斗篷,难免有许多人打量他,他也懒得管,甚至这正是他想要的。

    等马车挤挤攘攘到了城门,监门府的官兵逐个排查,他方才往里避了避。

    严瑭亲自开了车门,与守城的中郎将寒暄。

    中郎将骑在马上,瞥了车内一眼,瞧见一个兜帽遮去了面目之人沉默坐着,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尖。

    他总觉得这衣物有几分眼熟,但严家毕竟是云麾将军吩咐过的,他不好唐突,只得按下心中疑虑,示意放行。

    宁臻玉感觉到扫视在身上的诸多目光,始终面无表情,直到马车缓缓驶过城门,他依然能隐约能听到后面的窃窃私语。

    严瑭还处在欣喜之中,浑然不觉。眼看城门越来越远,他想起去年他和宁臻玉夜半私奔,又想起年初相国寺之行,宁臻玉抛下他独自逃离。

    无论如何,这次总归是他将宁臻玉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了。

    他终于实现了当初他对宁臻玉的承诺。

    严瑭瞧着宁臻玉垂下的眼睫,冷淡的脸,只觉心头直跳,张张口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他忽然生出怯意,好半晌才轻声道:“臻玉,你想去哪里?现在可以去了。”

    宁臻玉正瞧着窗外,随意打量着,也不作声。

    忽然,他仿佛瞧见了什么,目光一凝,随即起了身,推开车门要下去。

    严瑭一怔,紧跟着下了车,他以为宁臻玉误会了什么,连忙去扯对方的衣袖。

    “臻玉!”

    宁臻玉转过脸笑道:“多谢严二公子相送,既已出京,便不劳烦你了。”

    严瑭有些不可置信,低声道:“你莫非是还在气我?我已悔改了,这几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弥补你……你随我一道走,好么?”

    “京中不太平,南边还起了叛乱,你独自一人,若碰上麻烦该如何?”

    温言软语,当真是一派关怀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多么痴心。

    宁臻玉此时连作呕的情绪也无,只奇怪道:“我若是跟你一道,怎知哪日不会再被你送回一次?”

    严瑭听他重提旧事,整个人一僵,讪讪道:“臻玉,你还是不信我。”

    宁臻玉笑道:“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严兄。当初我被赶出宁家孤立无援时,想到的只有你,所以才会写信给你,我自然信你呀。”

    “可是我一直在想,你那时是怎么看待我的?”

    严瑭听他如此说,面上半红半白。

    他半年来耿耿于怀的是那晚宁臻玉含恨的眼睛,而更早之前的那封信他早已忘却,此时方才惊觉,原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他希望宁臻玉莫要再说,让他想起更多的往事,但宁臻玉却接着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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