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她只想登基: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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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确实是有些难过的,大抵尽是为了温惠皇后。皇帝祭拜时同时面露悲色, 她暗自猜想过,不知他怀念的是太后, 还是先帝,又或是真真切切缅怀祖先?

    出了大殿, 便看到檐下正滴着雨珠。雨停了有些时间,天色仍旧是灰沉沉的, 地面上留下一片一片的水痕。此时倒还不算冷,换了薄衫只觉清清凉凉的直侵心脾。

    晏朝下台阶时梁禄已及时跟上, 又替她撑开伞,在她稍有疑惑的目光里开口:“殿下,雨没有今晨那么大,但一直断断续续下着。”

    她微一颔首, 没有拒绝。提步踏在已被宫人清扫干净的地砖上,一步步向前走。

    兰怀恩忽然开口拦住她,问:“殿下今年四月, 还要去福宁寺吗?”

    晏朝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温惠皇后生前,每年大约这个时候都要前往福宁寺礼佛祈福。她先前跟着来过几回,自温惠皇后崩后,她也一直没断过这个习惯。

    要做的,不过是提前抄几卷佛经奉上,再在寺中待上大半日,有时是祈福,有时是缅怀生母。

    至于不去离宫较近的觉慧寺,是因为觉慧寺乃慈宁太后所建,她虽未见过这位太后,与她却有着血海深仇——当年下令对温惠皇后以及皇嗣动手的便是她。

    福宁寺较偏僻,亦是温惠皇后从前最常去的寺庙。她年年去,也算熟悉。

    遂略一颔首:“去。督公有事?”

    兰怀恩见她回头,欠身道:“臣无事,只是随口一问。”他笑意温和,同平时并无分别。

    晏朝才欲转身继续走,眸光忽的一闪,似是想起什么,问他:“督公眼下可否得闲?”

    “御前有计维贤伺候,只要陛下不单独宣召,臣什么时候都得闲,殿下尽管吩咐。”

    “吩咐倒算不上,”晏朝瞥一眼他的眼睛,抿了抿唇道,“只是有些话想问问你,大庭广众之下不大方便……”

    话至此却忽然戛然而止。她自觉眼下这般贸然开口似乎也不大合适,正要作罢,却听兰怀恩说:“殿下放心,臣明白。”

    晏朝不知他作何安排,也不再多言,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天色彻底放晴后,蕴着暖意的东风终于一点点削薄了残余的凛寒,百花报完春,从缤纷枝条里抽出来郁郁葱葱的鲜绿,京中便又是另一番气象。

    奉天殿的早朝才下,百官一直紧绷着的心神总算得以松缓。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结伴走在长街上,似谈笑风生般低声议论着方才早朝所议之事,时不时随意往周边一瞥,相较于往常显得格外放肆些。

    人群最前面忽然传来嘈杂声,后面的人最初怀着看热闹的心态引颈长望,后又低低议论。

    “这些日子次次急着走的,是徐御史。听闻是徐老夫人重病,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了。”有人低声道。

    其余人尽是唏嘘一声,但也都不作多言。

    徐老夫人冯氏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骄横跋扈,当年将丈夫徐孚震慑得服服帖帖不说,平日里待人也都十分凶厉,那张刻薄的嘴是连皇帝也提过一嘴的。

    冯氏这几年一身子一直不好,自去年始,缠绵病榻数月之久,一直未曾痊愈。徐桢孝顺,四处求医,连皇帝也赐了太医前去,却依旧是无济于事。

    徐桢火急火燎地出宫,上了轿子就开始催轿夫,半路上又冲撞了信王的轿撵,只得慌忙赔罪。

    这些日子天气好,信王进宫的次数便多了些。

    他进宫的理由向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琴棋书画即便不精通也要同皇帝谈上一谈,又或是最近学业上有不解之处特意前去请教。遇皇帝忙时,只安安静静在侧殿等着。

    皇帝最初以为他有所求,再三问过以后只说是府中烦闷,此后便任由他去了。

    信王自然知晓徐桢所急之事,摆了摆手就放他走了。

    谁知才转过身,又忽然碰到迎面而来的兰怀恩。他奇问:“督公这是要去哪儿?”

    兰怀恩向他施礼,脸上含笑回一句:“臣出一趟宫。陛下正忙,知道信王殿下要来,已叫计秉笔侯着了,您直接去侧殿即可。”

    说罢躬身告辞,随即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信王转身一看,瞧着他像是跟着徐桢去的,立在原地,面色微凝。

    兰怀恩带着东厂一干人,一路走走停停,暗中跟着徐桢到了徐宅。

    看着徐桢下轿,急急忙忙进了门,程泰才低声问一句:“督公,咱怎么进去?”

    兰怀恩立在远处,看着那座显赫华丽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门前一对狮子门枕石镇着宅门,并几名侍卫严阵以守。

    这样的场景他最熟悉不过。

    十余年以来一直未有太大改变。徐桢虽比徐孚要出息,但身为御史素日口头挂着以身作则,是以家宅除却翻新修缮以外,并不肯再扩建。

    十多年前的京城似乎总是多雨。

    徐家的私生子徐樾比同龄人都更要瘦弱些,整天饿着肚子,面黄肌瘦,四五岁了连路都走不稳。一开始只是冯氏苛待他,到后来连徐孚见他也不由得皱眉,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曾无数次想从这扇门里逃出去,可门外一直有人守着,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有那么一天。浑身脏兮兮的他趁人不注意跌跌撞撞迈出了这扇大门,另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迎面走来高大威猛的父亲,一脚踹在他心窝。

    他从台阶上滚下去,撞到石狮上,头破血流。

    然后父亲大步走下去,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看也不看他脸上的血,叫他站好,责骂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

    他眼前只剩一片模糊,压根记不起那个父亲的模样,此后一生也没有再记起来。

    又有那么一天。冯氏叫小厮教他规矩,他挨完拳脚棍棒,被拖着扔到大门前,靠着石狮淋了一天一夜的雨,冻到全身僵冷,意识全无。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乱葬岗,尸臭味、血腥味、腐泥味,他虚弱到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次他不需要人提着站起来,只动了动手指,叫了那太监一声“爹”。

    终其一生,他都不知道生母死之前是什么样子的。纵使后来身处高位,也找不到柳眉的遗体,衣冠冢建起来,却再没去祭拜过。

    兰怀恩用手摸了一把脸,干冷干冷的,一滴泪也没有。

    他动了动唇,听见自己说:“咱这么多人,还怕进不去。”

    程泰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踌躇片刻正要问什么,却看到他已经提步走过去,也就不作犹豫,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守门的两个家丁是陌生面孔。是了,当年那两个总是欺辱他的,现下早就挫骨扬灰了。

    两人不时得他,又看来人气势汹汹,质问两句也不见回应,便都回去报信了。

    兰怀恩神色冷峻,双唇紧抿,两手负后一步步迈进去。他入宫后再没有踏进过徐家大门,阔别十余年,脚下再踩上这片地,心里翻涌的不是伤痛和恨意,而是连他自己也未预料到的平静。

    徐孚死了,早就死了。

    冯氏老了,早就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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