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酒坊致富手札: 9、德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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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是浓得化不开了。

    月光虽亮,却到底照不透禅院外那片黑黢黢的野地,灯笼的光晕被远远甩在身后,像几只昏黄的眸子。

    桑梓搀着老祖母,一脚深一脚浅地踏下禅院门前的石阶,肩上沉得像压了块磨盘,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土石路。

    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块,便是一个趔趄,引得身旁的老祖母也跟着身子一歪。

    方才殿前与慧明那一番唇枪舌剑虽占尽上风,可这痛快劲儿一过,凉飕飕的夜风往领口里一钻,才觉出胸口那点热气早已耗得差不多了。

    老祖母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她肩上,脚步虚浮,喘气声细得像秋后的游丝,拂在自家孙女颈窝里,带着病弱的潮意。

    老太太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那枯瘦的手,将她的腕子攥得死紧。

    山门在身后吱呀一声阖拢,将那对师徒,连同清规戒律和金钱算计,都严严实实地关在了另一重世界里。

    眼下,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举目无亲,前路茫茫了。

    桑梓站定,将肩上的东西往上掂了掂,勒得生疼的肩膊才得了一丝松快。

    她抬眼望向那条淹没在夜色里的土路,月光只照得见眼前几步,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祖母,脚下仔细些。要不要在道边歇一会,喘口气?”

    “囡囡,方才那十日期限是怎生个说法?你莫不是情急之下,瞒着阿婆许了人家什么为难的事?”

    问完就见自家孙女一愣,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神情微微一滞,像是被夜风呛了一口。

    某人头一次觉得自己圆不回来。

    被自己敲的这算盘珠子崩到自己脸上的感觉,火辣辣的,只能道一声脸疼心虚。

    于是便塌了肩,索性将背上那个沉得压人的包袱卸在路边石上,浊气从肺腑里沉沉吐出来,搓了搓发木的肩头,这才转头看向祖母。

    “不过是十日后双倍还他们一袋米,祖母宽心,咱们走夜路便是。”

    老太太听了脚下却没动,只是将身子往路边的老树根上靠实了些,借着月光细细打量孙女的脸,目光锐利得像要看进她心里去。

    “双倍还米可不容易,囡囡,你告诉阿奶,这荒山野岭的,你预备拿什么去挣那一袋米?”

    被祖母这么直指核心的一问,少女心里那本账便哗啦啦地翻了起来。

    硬碰硬去夺回酒坊?

    那是送死。

    指望旁人施舍?

    这世道,慈悲心肠不多见,倒是算盘珠子拨得比佛珠还响,铜钱落袋的动静比木鱼声还大。

    她的目光忽落在怀里那半袋米上,忽然就想起前一宿忙忙碌碌酿酒,那一丝极淡的酒意仿佛又萦回鼻尖。

    于是决心已下,义无反顾。

    “阿奶,他们不是嫌咱们在佛门净地酿酒么?咱们偏要堂堂正正,到市井去支个摊子。”

    “就拿这半袋米作本,十日工夫,刚好够一缸新酒出醅。是赔是赚,总要摆到市面上去见分晓!”

    老祖母只听得自家孙女这番豪气凌云的话,脸上便漾起一丝极浅的笑纹来。

    “有囡囡这番话,阿奶便是即刻去了,黄土盖脸时也能合上眼了。”

    “阿奶!”

    桑梓喉头一哽,后面的话被夜风堵在了嘴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偏在这时,山道拐角处传来车轮压过碎石的细响,一抹昏黄的光便从墨色里慢慢渗了出来,不慌不忙地,将眼前的夜色晕开一小片。

    祖孙两个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瘦老驴拉着的板车吱呀作响,车头挂着的油灯晃悠悠地,不紧不慢地踏着月色而来。

    车上坐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粗布包头,就坐在车辕上,借着灯笼光仔细瞧了瞧这一对祖孙,便惊喜地轻呼出声。

    “可是桑家妹子当面?”

    “正是小女子,不敢动问娘子尊姓,缘何深夜至此?”

    “桑家妹子莫惊!是俺,是码头上摆茶摊子的吴秀娘啊!你不记得了?”

    桑梓一怔,这才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拾起这么个爽利人物。

    原是码头上帮人缝补的吴家娘子,后来得了桑大贵几分帮扶,在码头起了个能摆三张桌子的茶肆!

    还不等她开口,祖母倒先直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腕子。

    “是秀娘啊…认得这个声音。”

    “正是秀娘,老太太和桑家妹子且跟我上车,这黑灯瞎火的,快随我往码头茶肆去!”

    吴秀娘爽利地跳下车辕,先取过卸在路边的被褥在板车上细细铺开,然后便伸手去扶老太太的胳膊。

    于是三人便在这夜色里上了车,老驴嗯啊嗯啊地叫着,蹄声嘚嘚,又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到了车上,她这才稍稍得了机会,细细打量这位秀娘子的形容。

    只见吴秀娘一张瓜子脸,肤色是常经风吹日晒的微褐色,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疏朗,透着几分江风吹出来的利落劲儿。

    吴秀娘也细细打量起这几年不见的桑家小女来,见她褪了色的粗布衫下肩骨伶仃,瘦得颧骨有些显,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亮得多了,像被江水洗过的石头子儿。

    “桑家妹子经了这一劫,吃了这些苦头,倒是…倒是把眉目间那点孩气都给磨洗尽了,看着像个能扛事的大人了。”

    桑梓忍不住苦笑一声,嘴角牵起个干涩的弧度,倒像是夜风灌进了喉咙里。

    可不是嘛。

    不过短短三天两夜,颠沛流离,遭人冷眼,殚精竭虑,倒像是把前半生没尝过的苦汁都囫囵饮了一遍,皱眉头缩脖子地硬咽下去。

    不过咽也是白咽,横竖都得往下走。

    “阿姐如何赶夜路到这般黑灯瞎火的地界来,倒像是专程候着似的?”

    “还不是桑大富那个杀千刀的贼杀才!”

    一说这个,吴秀娘立马就坐不住了,一双柳眉倒竖起来,驴鞭抽的又急又快。

    恨不得座下不是她家那老驴儿,倒是那嚼舌根的直娘贼,好教她抽他个皮开肉绽,方解心头之恨!

    然后又花了好些口舌,桑梓才把这前因后果理了个清楚明白,方才觉得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原是吴秀娘去吊唁时,灵堂前只见桑大富带着几个远房亲戚装模作样地抹眼泪,独独不见小娘子和老太太的身影。

    不过多问一句,桑大富就嚎啕着说老娘伤心过度起不来床,又说侄女送去城里做学徒去了。

    吴秀娘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且不说桑家自家就有现成的酒坊,何须舍近求远送到别家酒肆去从学徒做起?

    就单说老太太,虽则年迈,却是个极刚强、极重礼数的性子,儿子头七,再病重爬也该爬出来守着的,怎会完全不露面?

    她心下疑云顿起,直觉此事必有蹊跷。

    连着两日假借送奠仪在桑家巷口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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