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升: 9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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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下车,沈老板上前,隔着槐木横倒的树身向另一头看去,没有动作。

    往常这个时候,阿姨都会在厨房做今天的晚饭,然后再监督秦然把晚饭吃完,现在却不见踪影,只有餐桌上摆好的饭菜。

    “我让她回去了。”

    沈珩初把她的包放在一边包架,脱了外套扁起衬衫袖子,过去摸了摸盘子温度,见还热着,他走到岛台边橱柜,拿了餐具过来:“先吃饭。”

    “等一下,”秦然想起来自己刚刚采访素材还没整理,又把包拿下来,翻出来录音笔,去卧室桌上找了电脑过来在餐桌边坐下,“我处理下工作。”

    说着,她把电脑打开放在一边,传着音频

    沈珩初在她对面落座,微微靠在椅背上,抱臂看着她。

    余光见他没动作,秦然编辑着文稿,视线停在屏幕上没移:“你先吃饭,我马上就好。”

    嗯了一声,沈珩初却没动,他目光凝在她身上,长腿交叠,语气浅淡:“不是辞职了吗?怎么还有工作要做。”

    秦然敲着键盘的指尖一顿,她没抬眼,继续编辑着素材,状似轻松地回他:“跳槽了,去了一家新媒体。”

    “去了哪?”沈珩初问她。

    听见楼梯上动静,高恒掐了烟转头看来。

    秦然触及他阴沉目光,手下意识在衣兜里覆上腰侧,保险起见,她用扎带把刀子绑在腰上,外套一盖,看起来纯良无害。

    “秦小姐。”他向她点头问好。

    应该是心里塞着事,他这次没有再假惺惺地说那些客套话,打了个招呼就结束。

    高恒错开视线,拂了拂衣摆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既然秦小姐下来了,那我们就先出发吧。”这话是冲着门口说的,应是说给沈老板听。

    视线跟着他前进,前厅沙发上,罗文秀板着脸也站了起来。

    心下疑惑,秦然走下台阶,用目光询问一旁站着的程涂。

    她一身轻便装束,背上还背着个小包,显然也是要出门的模样,神色有些激动,向秦然解释道:“罗大姐刚刚下来,说要和你们一起下山,沈老板同意了。”

    点点头,秦然转向程涂,问她:“你呢?”

    “我跟着韩蕴他们一起上山,”说着,程涂摆摆手,“不是对宝贝感兴趣,主要是韩蕴一个小孩,跟那两个人上去我不太放心,再加上在旅店闲着也是闲着,我还不如跟他们进山看看。”

    她目光清明,没看出半分龌龊。

    秦然缄默着,不置可否。

    一行人重新聚到院子里,以孔庆荣为首的那一小队已经拉开院门动身,他们打算步行上山——山沈修到山腰往上一点就停了,再上面的泥泞小沈行不了车。

    他们交谈间,秦然听了一耳朵,方知院子中那辆本地牌照的车是孔庆荣开来的。

    几人前后走出院门,经过她身边时,程涂还挥着手和她道别:“姐姐,我们先走了,天黑之前就下山。”

    和她的轻松不同,走在前面的韩蕴沉着眉回头看来,目光却越过她,径直落向高恒昨晚开过来的那辆外地车。

    那辆车是沈老板在开,顺着韩蕴的目光落处,秦然看见沈老板坐驾驶位上,单手拄着方向盘倒车。

    隔着车窗玻璃,他的侧影在防窥车膜下影影绰绰。

    “有什么想说的,要我帮你带话吗?”她轻声问韩蕴。

    男生摇头收回视线,迈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小心注意。”

    这话是说给秦然听的。在这样一个被高考挤压地失去灵性,苟延残喘只剩下冷冰冰分数排名的时代,遇上这样一位老师是他们的幸运。

    那些枯燥的看着不太喜人的文言文,在他的修辞譬喻之下,不断增值和异变。那些兴、比、赋,成了他缓慢展开的绢本长卷画,饱含东方审美的言、象、境。

    他说:“如若不急着赶路,那么语文会是最浪漫的一门学科,那些妙趣横生的文字会承载人类无处安放的情感,并与现实短兵相接。”

    应试教育终究是掣肘,让他们停不下脚步,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让过程创造出乐趣。

    顾弋乾,懂得用一种巧劲儿,能毫不费劲地消除老师与同学之间的隔阂,让他们都亲切地叫他老顾,让世界成为他们可以轻易撬开的牡蛎,让文字成为灵魂的栖息地。

    在他的课上很自由,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不会循规蹈矩收到约束,没有人会不爱这样一位老师。

    语文老师与他们班班主任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秦然的习惯慢慢被解构,她善于运用的理性和逻辑也逐渐溃败,不那么如鱼得水。可以说,他的某些鸡汤很难被秦然吸收,除非直接静脉输液,强行灌输。她这个人很奇怪,好像自我运行着一套不为人知的系统。

    一条独立的容不下任何尘埃的星轨。

    顾弋乾在下课前布置了小任务,就是让同学们去思考“人类争论的源头”。

    秦然把这个问题记在小本子上后没去管。

    教室前面的讲台站着好多人,把顾弋乾团团包围,拉着他探讨这个问题,他笑着示意这些同学去办公室问。

    教室里还剩下不少的人。第1节 课之后就是晨会,兼开学典礼。

    高中,既不是排好队手拉手的小学,也不是按照老师安排身高按次序排的初中。

    两路纵队先是按照男女分开,然后在按照各自的意愿结队。

    一米六三的秦然被落在队伍的最后,同一米八八的沈珩初站在同一排。

    周柏羽正要和他打打闹闹,没个正形儿,沈珩初没搭理。

    这家伙,又没跟上队伍。

    其实是秦然刻意放慢了步子,她知道自己是那种规则下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即便面对冷眼相待,也不会心生怨怼,转而极有自知之明地远离纷争。

    开学典礼上必不可少的桥段,一定是学生代表的演讲。

    而这学生代表不必多想,正是鹤立鸡群的某人。

    他手里拿着稿子,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胆怯,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站上这主席台的人。

    秦然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毕竟就没看他在闲暇时念过演讲稿。

    沈珩初从阴影处走到阳光下时,众人都震惊。

    不仅是中考状元的名头足够唬人,而是状元长相极佳,身高优越,简直万里挑一。

    他的出现让原本被烈阳炙烤坚持不住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开口前,先轻拍麦克风。

    “哔——”

    音响里多余的杂音震碎天际的云。

    所有人耳清目明之时,他缓缓开口:

    “数不清有多少次站上过主席台了,或许以后,我们会更常见面。”

    他刚开口便引得一众哗然,没有往常“亲爱的老师同学。”那么礼貌庄重的开头,如此离经叛道的自我介绍,让教导主任和一众老师都大跌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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