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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不做池鱼》 90-100(第6/17页)
但今夜这场突如其来又见势愈大的春雨,让他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强烈的不祥预感在折磨着他。
“报!世子!西山坳发现有人停留的痕迹,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掩埋得很小心!”
雨不停歇,一名亲卫前来禀报。
应该是他们,祁深的心猛地一沉又一提,她果然还在山里!
起码能证明不久前她还活着,他带着些许的惊喜呼出一口气。
但在这天气下,她如何能熬过去今夜,会不会生病……他不敢再想下去。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夜必须给本世子找到她!”
祁深几乎是在咆哮,雨水打湿了他的衣甲,恐惧和焦虑让他彻底失去了冷静,下一瞬,他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雨幕之中。
一个时辰过后,祁深捂着树干呛咳带着呕吐,眼前突然一黑,被乐觉眼疾手快地扶住。
白日上职,晚上找人,他已经有好几日没有睡觉。
前方窸窸窣窣,亲卫压来一个泥泞不堪的男人。
“世子,抓到一人,声称要见您!”
祁深的目光扫过去,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中,抬起一张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脸,嘶声哭喊,语无伦次。
“世子,世子!我是程昭!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应池!她小产了……流了好多血,快要不行了!您救救她!求您看在她怀过您骨肉的份上,饶过她,饶了她!
“救救她吧!我背叛了您,要杀要剐我都随您!只要您救她的命!您救她的命……”
小产,血,骨肉,救人……这些未知的信息让祁深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天旋地转。
他强扣着树干撑着,指节已经发白,此刻只捕捉到了她快死了这一个滔天惊骇的话,“带路,带路,带我去……”
跟着连滚带爬的程昭,冲到那个狭窄的山洞,祁深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情绪,都被这触目惊心的红抽空了。
他颤抖着想要抱她,却怕加重她的伤势,“醒醒,看着我……”
“醒来,听到没有,你醒过来……”
回答他的是一动不动的苍白面孔,祁深颤抖着探她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洒在他的手指上,还有气,幸好。
幸好……
祁深猛地回头,对着洞外声嘶力竭地命令,声音都变了调:“医人!去找!把附近所有能喘气的医者全给本世子抓来!
“另外,派人速回长安,快马加鞭,把府里典医带来,拿着我的拿我名帖和鱼符,去宫里请太医,对,要快……”
深喘几个呼吸,他猛按了后背的伤口。
疼痛让他虚浮恐惧的脑袋清醒了些,脱掉淋湿的外袍,祁深用还算干爽的里衣裹紧她,小心翼翼将她抱了起来。
从山上一路下来,耗费了半个多时辰,祁深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她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手心黏腻的血让他心慌。
山下没有马车,只有马,赶路太过颠簸,他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将额头紧紧地贴了贴她的额头。
“你可真能给本世子折腾。”
祁深的哑声里透着浓重的颤音与鼻音,吩咐乐觉:“就近找户人家。”
方圆几十里的行医者都被连夜从床上拉起,几乎是被迫被请到了这户小院落的。
挤不开的农户小院里,站着的人全是统一打扮的侍卫模样,与之格格不入,让来的医人紧握着药箱心慌不已,直到看到了同行,互相的心才慢慢地放下了。
内室里,应池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几个医人轮番诊脉,低声交换着意见,农户娘子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着床上人的脸颊。
祁深像一尊煞神般伫立在旁,他衣袍沾着泥点和水渍,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每一次传来些细微的动静,他红透的眼睛便猛地从床上人的身上移开,狠戾地扫过去。
直吓得眉头紧锁的几位医人腿脚发软,额角也沁出细汗,也不住惊慌失措地吞咽口水。
祁深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程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她怀孕了,他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可他还来不及为之而惊喜,孩子便以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化作了冰冷的血水。
尖锐的刺痛和巨大的空茫让祁深呆滞,更让他恐惧的是她此刻的状态。
她就那么脆弱地躺在那里,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冷情、倔强、甚至是带着刺的柔媚,无论是装的还是真的,虚情还是假意,那些他熟悉的模样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濒死的虚弱。
若是她死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祁深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窒息和暴戾。
这种极致的无力感和恐慌感要将他逼疯,他几乎要对着内室咆哮出声,却又死死忍住了,怕惊扰了他们的救治。
“若是救不活她,你们都得死。”
他只淡淡开口,却是平静中带着疯意,比大吼的命令还要让人心惊肉跳,内室的几人齐齐又打了个哆嗦。
浓煎小参灌服,猛药吊命,针刺艾灸醒神……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老医人终于颤巍巍地躬身禀报。
“世子,这位娘子的血暂时是止住了,但失血过多,元气已是大伤,甚是凶险……今夜若能熬过去,便是过了第一关。
“后续还需长期精心调养着,否则恐落下终身病根,甚至难以再有身孕。也请尽快用阿胶,牡蛎等收敛固涩,辅助止血……用优参补元气,可小的这几人,这没有……”
祁深明白他的意思,虚脱地半跪在了床侧边,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却只挥了挥手。
“请几位医人和这位娘子随我来,有赏。”乐觉示意道。
门被从外面带上,内室只留下了两人。
祁深缓缓抬起身来,极怕惊扰了她。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转而紧紧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凉凉的手。
“为什么……”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突然想起了她的冷漠,她的疏离,想起了她的恐惧,她的绝望,想起了被他刻意忽略的她对他的厌恶至极……
“你就这么厌我恨我?恨到宁可死,宁可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死?”
“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你听见没有……”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命令,又像是哀求。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她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
天色大亮,雨是停了,可积雨犹滴,院里还汪着水。
应池醒来时,最先感知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只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离走了,却又被强行塞回到了一具破损的躯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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