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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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人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混账东西!”他一拍案几,早先被李言蹊劝过的话已然听不进去半分。

    好好说,打一顿再好好说罢。

    有其子……也必有其父,教育儿子和教育手下兵相同,祁泰向来是体罚为主。

    几鞭子下去,祁深的后背已皮开肉绽。

    “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立刻给我收心!否则休怪我家法处置。”

    祁深垂着头,紧握着拳,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如此又挨了几鞭子。

    他只能道:“儿子……自有分寸。”

    “分寸?我看你是鬼迷心窍!”祁泰怒其不争。

    “非是像母亲担忧的那样,实是太子殿下派儿子秘密调查刺客一事。”

    祁泰的脸才稍有缓和。

    顿了顿,他终于扔下鞭子,点名利害:“陛下偏袒魏王,朝野皆知,你也应该知道。”

    “儿子知道。”

    对于朝局的洞察,父子二人一直深有默契,祁泰便不再说什么:“把自己收拾干净,莫要让我再看到你不修边幅的模样。”

    祁深扶着地踉跄站起来,手背蹭了蹭胡茬,半抬眼皮:“可儿子到底什么也没耽误。”

    祁泰倏地看他,眼神锐利如鹰。

    祁深忽略父亲脸上的戾气:“儿子告辞。”

    书房内只余祁泰稳了稳起伏的胸腔,闭上了眼,前二十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点,此刻却有些越来越明显的迹象。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好事不假,可儿子身上有股邪性,哪哪都不对,看似正常,越来越有脱离他掌控的意思。

    尽管并不信,他却也后怕起来,他怕他会同那算生辰八字的占卜先生所说,走上离经叛道的道路。

    祁深的确有一意孤行的意思,无论是母亲的慈爱关怀,还是父亲雷霆震怒的鞭打,都无法让祁深回头。

    他的心气还没过,依旧像着魔一般扑在搜寻上。

    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各个关隘和驿站也没有任何关于类似男女的记录,他们就像被这连绵的终南山吞噬了一般。

    人还在山里,一定还在!

    可都好几日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被他娇养在锦缎堆里这么些日子里,他印象中的她,除了性子冷又倔,是有些小聪明,但根本不在体力上占任何优势。

    腰腹一掌以握,手腕一折可断,用得力气大了,她皮肤上的红印能几日下不去,放于市井她尚且可以有些小门路谋生,可在深山里……

    祁深猛地想起她曾死也不肯向他低头求饶的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

    以她的性子,是不是宁可饿死在山里,冻死在山里,被野兽分食,被蚂蚁啃噬,也绝不愿意被他找到,抓回来?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后怕的感觉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她逃走了,而是因为她可能会选择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被背叛的耻辱,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覆盖……祁深慌乱得已经难以言语,手因恐惧而颤个不停。

    他得把搜查的人撤回来,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他才发现自己,比起来她跑,他更怕她死。

    天气不好,在山里湿气尤重,应池和程昭刚避在狭窄山洞里,雨就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了。

    雨滴敲打着洞门口的枝叶,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虽说一场春雨一场暖,可应池却觉刺骨的冷。

    她蜷缩在程昭铺就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他几乎所有的外衣,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腹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从傍晚开始就未曾停歇,并且越来越剧烈,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她小腹里狠狠拧搅,试图将什么硬生生剥离出去。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堆映照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湿了额发,黏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程昭红着眼圈守在她身边,心急如焚却又手足无措。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将烧温的水一点点喂到她干裂的唇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

    应池仿佛有预感,她知道这是什么征兆。

    剧烈的奔波、冰冷的雨水、无休止的恐惧和疲惫……每一样都是催命符。

    这个不该来的孩子,这个她曾试图用激烈方式摆脱,却又在绝望逃亡中下意识想保护的孩子,终究是留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祁深,想起那个华丽却令人窒息的牢笼,想起他带着玩味和占有欲的眼神。

    这个孩子,是他强加给她的屈辱的证明,也是连接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可憎的纽带。

    现在,这条纽带就要断了,真好……

    更猛烈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应池几乎蜷缩成一只虾米,她再也忍不住,极压抑极痛楚的呻吟着,指甲深深掐入程昭的手背里。

    “应池!”

    程昭惊呼一声,看到她身下的干草迅速被一股暗色的液体浸透。

    第94章 醒来

    泥泞的山林里, 春雨细密却很急,程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跌撞奔跑。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人,救她, 救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会落在世子祁深的手上被千刀万剐, 他只要她能活下来,只要她能活下来。

    他此刻很后悔, 他不该带她走这一遭的,他应该把事情考虑周全再带她出来的。

    他能看出来她很急,她太急了,他着慌于帮她脱离苦海而忽略了危险重重……是他的错,幼稚又莽撞, 不考虑后果,全都是他的错,一切全都是他的错。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她的模样, 脸色灰白,气若游丝,身体因失血和疼痛而不断颤抖。

    “程昭……我可以的……我可以撑过去的……”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在预设最坏的情况了, “如果……如果我死了, 你就走吧……走吧。”

    她喃喃着, 是对他的安排, 也是最后的执念:“我不要……不要再回去了……我死也不要再回去了……”

    “不!你不会死的, 别胡说!”

    程昭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大哭起来。

    荒山野岭,春雨淅沥, 没有草药,没有大夫,随着天越来越黑,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将他笼罩,也将他彻底吞没。

    山外,祁深同样如同困兽。

    连日的搜寻无果,他本已打算将明面上的人手撤回来,只派暗哨监视各出山要道,等他们自己熬不住出来再一举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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